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397章 秣陵秋熟
    建安三年秋,十月末。

    秣陵城外,稻浪千重。

    金黄色的稻穗在秋风中起伏,如海如涛,一眼望不到边际。

    田埂上,农人挥镰收割,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打谷场中,连枷起落,稻粒如雨纷飞;官道旁,满载稻谷的牛车连绵不绝,驶向城中粮仓。

    李璟骑马缓行在田埂上,身后跟着郭嘉、周瑜、鲁肃等数人。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青色深衣,腰间佩着那柄袁术所赠的“衡昭”剑,看起来倒像个游学的士子。

    “少将军。”鲁肃指着眼前稻田,面上带着欣慰的笑意,“这是丹阳郡新开的圩田,引江水灌溉,一岁两熟。今秋这一季,亩产可达三石。”

    三石,在汉末已是难得的丰产。

    李璟下马,弯腰抓起一把稻穗。谷粒饱满,沉甸甸地压弯了穗头。

    他捻开谷壳,米粒晶莹如玉,在掌中滚动。

    “好稻。”他轻声道。

    郭嘉摇着折扇——这是他从江东工匠那里学来的新奇物事,以竹为骨,糊以素绢,上书“明德”二字——笑道:“何止是好。肃之可知,去年此时,丹阳郡尚有饥民三万。今岁开春,少将军命各郡开仓借种,兴修水利,至秋竟得如此丰收。此非天时,实乃人力啊。”

    周瑜接话:“不止丹阳。吴郡、会稽、豫章、庐江、九江,今岁皆是丰年。各地郡守来报,粮仓皆满,新粮入库,旧粮几无存放之处。”

    李璟直起身,望向远方。

    视线所及,尽是金黄。田亩整齐如棋盘,沟渠纵横如脉络,农舍炊烟袅袅,孩童在晒谷场边嬉戏。这幅秋收图景,平静而丰足,与北方战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八年了。

    从随父亲李肃入主庐江,到如今割据江淮二十郡,已整整八年。

    这八年,他推广新稻种,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推行摊丁入亩,清丈田亩,抑制豪强;设立舍人府,招揽贤才,建立明堂培养后进。

    如今,终于到了收获的季节。

    “百姓家中,存粮可够?”他问。

    鲁肃答道:“按少将军令,今年赋税只收三成,余者皆归民有。寻常五口之家,今岁收粮三十石,缴税九石,自留二十一石。再除去口粮、种子,尚余十石左右,可换布匹盐铁,亦可存以备荒。”

    “十石……”李璟喃喃。

    这意味着,大多数农户第一次有了余粮,第一次不用在青黄不接时借高利贷,第一次可以挺直腰板过日子。

    民心,便是这样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走,回城。”他翻身上马。

    众人策马回程,沿途所见,尽是丰收的繁忙景象。

    粮车络绎,欢声笑语,甚至有老农在田头焚香祭拜,感谢上苍——也感谢那位推行新政的少将军。

    行至秣陵城南门,恰好遇见一队粮车入城。

    车满载,轮辙深深,守门士卒验过文书便放行,并不盘剥。

    城门内,市井繁华。

    布庄、粮店、铁铺、酒肆,鳞次栉比。行人衣着虽不华丽,却整洁干净,面带红光。

    孩童追逐嬉闹,老人檐下闲谈,一派太平景象。

    “八年前,秣陵不过一小县,户不满万。”周瑜感慨,“如今扩城三次,户逾五万,商贾云集,已成江东第一重镇。”

    郭嘉接道:“何止秣陵。吴郡、会稽、豫章,哪一处不是日新月异?少将军新政,看似温和,实则深远。摊丁入亩,使小民得活;兴修水利,使旱涝保收;鼓励工商,使货殖流通。此非一时之计,实乃百年之基。”

    李璟听着,心中平静。

    这些赞誉,他听得多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举措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的思索,是多少次与世家的博弈,是多少回在传统与变革间的艰难取舍。

    好在,他赌对了。

    行至车骑将军府,门前卫士见李璟归来,齐齐躬身:“少将军!”

    李璟点头,步入府中。

    前厅已有数人等候。王朗、华歆、周异、诸葛玄四位长者坐在左首,糜竺、张昭、顾雍、陈登等文臣在右。

    见李璟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诸公不必多礼。”李璟走到主位坐下,“可是有要事?”

    王朗率先开口:“少将军,各地秋赋已初步统计完毕。”他捧出一卷厚厚的帛书,“扬州六郡,今岁收粮四百六十万石,布帛三十万匹,钱八千万。徐州下邳、广陵二郡,收粮九十万石。豫州汝南、沛郡,收粮一百二十万石。荆州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收粮八十万石。交州七郡,收粮一百五十万石。”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总计……九百万石。”

    厅中一片寂静。

    九百万石粮食,足够三十万大军食用一年有余。

    在汉末,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便是全盛时期的袁绍,河北四州之地,年收粮也不过六七百万石。

    “交州竟有一百五十万石?”李璟有些意外。

    “正是。”诸葛玄接话,“孔明来报,交州推行摊丁入亩两年,今岁方见大成。越人与汉民混居之地,本无强宗豪右,新政推行反而顺畅。加之交州气候温热,一年三熟,只要水利得当,产量自然可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孔明亲笔,详细禀报了交州各郡情状。他说,交州七郡,如今仓廪皆实,道路通畅,越汉和睦。请少将军放心。”

    李璟接过信,展开细看。

    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从田亩开垦到赋税征收,从吏治整顿到民族和睦,一一详述。

    最后写道:“亮在交州一年有余,见新政之效,方知少将军深谋远虑。今交州丰足,可为江东后院,亦可为北伐之资。望少将军善用之。”

    “孔明成长了。”李璟欣慰道。

    华歆此时开口:“不止交州。夷州、崖州两处粮仓,今岁亦补充完毕。虽两地耕地有限,粮产仅够自给,然孤悬海外,位置安全,实为天赐之战略储备。”

    周异补充:“水军都督管承来报,夷州粮仓现存粮三十万石,崖州存粮二十五万石。皆以石灰防潮,定期翻晒,可储三年不坏。”

    李璟点头。

    这两处海岛粮仓,是他一年前力排众议设立的。就是他担心日后会出现乌巢之火这样的惨剧。将重要的粮仓放置在海外,避免敌人有机会烧毁他的粮仓。

    当时许多人反对,认为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乱世之中,粮食就是命脉。有了这五十五万石储备粮,江东便有了应对任何变故的底气。

    “荆南三郡如何?”他问。

    张昭答道:“臧霸将军、魏延、文聘联名来报,荆南今岁亦丰。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户口增了两成,屯田开垦三十万亩。刘表虽心怀忌惮,然见三郡安定,百姓归心,亦不敢轻动。”

    “好。”李璟环视众人,“粮足,则民心安;民心安,则根基固。诸公多年辛劳,璟在此谢过。”

    众人连称不敢。

    糜竺此时起身,拱手道:“少将军,粮草既足,有一事当议。”

    “子仲但说无妨。”

    “兵事。”糜竺正色道,“今岁江东丰足,仓廪充实,然观天下大势,北有袁绍拥兵二十余万,骑兵逾万;中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拥兵五万余;西有刘备据南阳,虽兵微将寡,然有潘张之勇,陈徐之谋,不可小觑。”

    他走到厅中悬挂的天下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我江东虽据江淮,然常备兵力不过四万八千余。下邳徐晃部三千,广陵于禁部三千,汝南太史慈部五千,关羽部五千,荆南臧霸部一万,交州郡兵五千,夷州水军管承部五千,巢湖水军甘宁部三千,汝南程普部三千,江东六郡郡兵三千,秣陵亲军三千——合计四万八千。”

    “此兵力,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糜竺转身,目光炯炯,“若欲北图中原,西取荆益,非十万大军不可。”

    厅中再次安静。

    扩军,意味着加赋,意味着征丁,意味着打破眼前的太平。

    但乱世之中,没有武力保护的太平,不过是镜花水月。

    王朗缓缓开口:“子仲之言,老成谋国。然扩军至十万,需增兵五万余。这五万兵,从何而来?粮饷何出?将领何任?皆需详议。”

    “兵源不难。”周瑜起身,“江东六郡,丁口逾三百万。按三十抽一征兵,可得十万。今只需征五万,并非难事。且可效仿汉代更卒制,轮番服役,不至荒废农事。”

    鲁肃接道:“粮饷更不是问题。今岁收粮九百万石,便是一年征两次赋税,也绰绰有余。况且少将军新政,百姓家中余粮颇多,若以钱粮募兵,应者必众。”

    郭嘉摇着折扇,悠悠道:“将领嘛……明堂办了三年,第一期学子已可任用。关平、徐盖、于圭、臧艾、程咨、韩综、太史亨、徐达、邹仪、张韬、凌统等将门之后,皆已在交州轮值,颇有成效。可正式入军中历练。”

    他顿了顿:“便是孔明、陆逊等文士,也在交州、荆南积累了政务经验。假以时日,皆可独当一面。”

    李璟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渐渐明晰。

    扩军,势在必行。

    这几年来,江东韬光养晦,发展内政,为的就是积蓄力量。如今粮草充足,民心归附,贤才辈出,正是时候了。

    “父亲的意思呢?”他问。

    一直沉默的诸葛玄开口:“主公已在后堂等候少将军。他说,此事由少将军决断即可。”

    李璟起身:“诸公稍候,我去见父亲。”

    后堂庭院,秋菊正艳。

    李肃坐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

    他已年过四旬有余,鬓角微霜,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昔。

    多年的戎马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却也铸就了不怒自威的气度。

    “父亲。”李璟行礼。

    “坐。”李肃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前厅议事,我都听到了。你怎么想?”

    李璟坐下,沉吟片刻:“儿以为,当扩军。”

    “理由?”

    “三条。”李璟伸指,“其一,天下将乱。曹操与袁绍,早晚必有一战。无论谁胜,下一个目标都是江南。我军若无十万之众,难挡北方铁骑。”“其二,刘备据南阳,虽与我暂无敌意,然其志不小。若其西取汉中,南图巴蜀,坐大成势,必为心腹之患。届时再想制之,难矣。”

    “其三……”他顿了顿,“汉室倾颓,天下无主。父亲既为车骑将军,督四州军事,当有安定天下之志。欲行此志,非强兵不可。”

    李肃静静听着,手中玉珏轻轻转动。

    良久,他开口:“你可知,扩军容易,养军难?十万大军,日耗粮数千石,年耗钱帛无数。若遇灾年,或战事不利,便是倾覆之祸。”

    “儿知道。”李璟正色道,“所以儿打算,新征之兵,半为常备,半为屯田兵。闲时耕作,战时出征。如此,既可减省粮饷,又可巩固地方。”

    “屯田兵……”李肃眼中闪过赞许,“这法子不错。当年武帝屯田西域,便有此效。”

    他站起身,走到庭中菊丛前:“还有一事。骑兵。”

    李璟也起身:“骑兵珍贵,儿明白。曹操经营中原多年,也不过三千骑兵。袁绍坐拥河北,有马源之利,骑兵也不过万余。我军现仅有赵云部两千骑,张辽部八百狼骑,邹靖部一千幽州突骑,及各将卫骑千余,合计不足五千。”

    “太少了。”李肃摇头,“北方平原,骑兵为王。若无足够骑兵,纵有十万步卒,亦难与袁曹争锋。”

    “儿已命糜竺加强与北地马商的联系。”李璟道,“去岁购得战马千匹,今岁若能再购两千匹,便可新建一营骑兵。假以时日,必能组建起一支可与北骑争锋的劲旅。”

    李肃转身,看着儿子。

    多少年了,当年在泰山写下《六州歌头》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沉稳果决的统帅。他欣慰,也感慨。

    “放手去做吧。”他拍了拍李璟的肩膀,“为父老了,以后这江东,这天下,都要靠你了。”

    “父亲……”

    “记住。”李肃目光深远,“用兵之道,不在兵多,在兵精;不在将勇,在将谋。十万大军,若指挥不当,反成累赘。你要慎之,再慎之。”

    “儿谨记。”

    回到前厅,众人仍在等候。

    李璟走到主位,环视一周,沉声开口:“诸公,我意已决。”

    厅中肃然。

    “即日起,江东启动扩军事宜。目标,十万常备军。”

    他逐条下令:“王公、华公,劳烦二位统筹粮饷,拟定赋税调整之策。原则是,不加田赋,但可适当增收商税,以富济军。”

    王朗、华歆躬身:“诺。”

    “子仲、子布,兵源征集由你二人负责。按三十抽一,以募为主,征为辅。切记,不可强征,不可扰民。”

    糜竺、张昭:“诺。”

    “公瑾、子敬,新兵整训,由你二人总领。屯田兵制,即刻推行。各郡划出军屯田,新兵半训半耕,以减粮耗。”

    周瑜、鲁肃:“诺。”

    “奉孝,你与元直、是仪拟定将领任用方案。明堂学子,择优入军。老将之后,重点培养。”

    郭嘉微笑:“嘉领命。”

    一道道命令发出,厅中众人各领其职,井然有序。

    李璟最后道:“此次扩军,预计耗时半年。明年开春,我要看到一支兵精粮足、训练有素的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届时,便是江东问鼎中原之时。”

    众人齐声:“谨遵少将军令!”

    议事毕,众人散去。

    李璟独坐厅中,望向北方。

    窗外,秋阳西斜,将秣陵城染成一片金黄。远处打谷场中,农人还在忙碌;近处街市上,炊烟已起。

    这片他经营了多年的土地,这片已经开始丰足安宁的土地,即将迎来新的变革。

    扩军,备战,然后……北上。

    乱世如炉,英雄辈出。

    曹操、袁绍、刘备,皆是当世人杰。

    但他李璟,亦有问鼎之志。

    “快了。”他轻声自语,“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