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392章 宛城议策
    九月的南阳,暑气渐消。

    宛城太守府正厅内,烛火通明。刘备坐在主位,左侧以陈宫为首,依次是徐庶、孙邵、阎象、杨弘等文士;右侧以张勋为首,潘凤、张飞、高顺、孙观等武将分列。

    厅中气氛肃然,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久违的光彩——那是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底盘、有了方向后自然流露的振奋。

    刘备环视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从涿郡起兵至今,近二十年了。辗转幽州、青州、徐州、豫州,依附过公孙瓒、陶谦、刘繇、吕布、曹操,如浮萍漂泊,始终无立锥之地。

    如今,终于坐在这南阳郡治的厅堂上,麾下文武济济一堂。

    “诸君。”刘备开口,声音沉稳,“曹洪、夏侯渊两万大军已至叶县,距宛城不足百里。刘表遣使威逼,要我让出南阳。内忧外患,齐聚于此。今日请诸君来,便是商议应对之策。”

    他顿了顿,看向陈宫:“公台,可有良策教我。”

    陈宫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烛光映着他清瘦的面容,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

    “将军,曹军虽众,然不足惧。”他手指点向叶县,“曹洪性急,夏侯渊虽勇却贪功。二人领兵两万,看似势大,实则各怀心思。我军只需坚守宛城,深沟高垒,避其锋芒。待其久攻不下,粮草不济,士气自溃。”

    “那刘表呢?”张飞忍不住插话,“那老儿派来的使者鼻孔朝天,说什么‘南阳乃荆州之地’,让咱们赶紧滚蛋!俺听着就来气!”

    众人皆笑,气氛稍缓。

    徐庶此时开口:“三将军莫急。刘表年迈,其子无能,荆州看似稳固,实则内外交困。他欲取南阳,无非是想巩固北境,以防曹操。然其内心深处,更惧曹操南下——南阳若归曹操,襄阳便无险可守。”

    他转向刘备:“将军,庶以为,当遣能言善辩之士往江陵,与刘表面陈利害。言明将军据南阳,实为荆州屏障。若将军败走,曹操得南阳,则荆州北门洞开,刘表危矣。反之,若将军与刘表结盟,共抗曹操,则荆州安如泰山。”

    “元直言之有理。”孙邵接话,这位刘繇旧臣如今已全心辅佐刘备,“刘景升虽疑心重,却非不明事理。只需陈说利害,他必能权衡。”

    刘备点头,看向孙乾、简雍:“公佑、宪和,你二人素善外交,可愿往江陵一行?”

    孙乾、简雍起身拱手:“愿为将军效劳。”

    “好。”刘备欣慰道,“你二人明日便出发。记住,态度要恭,言辞要恳,但立场要坚——南阳不能让,但可结盟共抗曹操。”

    “诺。”

    阎象此时缓缓开口:“将军,外交虽重,内政亦不可轻忽。南阳九县,如今虽名义上归附,然各地县令、豪强心思各异。若不尽快整饬,恐生内乱。”

    这位袁术旧臣,如今已五十余岁,须发花白,但思路依旧清晰。

    “象以为,当分三步。”阎象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清查田亩户籍,掌握南阳真实人口钱粮;其二,整顿吏治,罢黜贪腐无能之辈,提拔贤能;其三,安抚豪强,许以利益,使其为我所用。”

    杨弘补充道:“南阳富庶,人口百万,土地肥沃。若能妥善治理,一年可积粮五十万石,募兵两万。届时,纵曹操亲至,亦不足惧。”

    刘备听得心潮澎湃。

    他想起这些年在徐州、在豫州,每每刚有起色,便因根基不稳而败亡。如今有阎象、杨弘这等精通政务的大才,南阳这块宝地,才能真正化为基业。

    “有劳二位先生。”刘备郑重拱手,“内政之事,便拜托了。”

    “分内之事。”阎象、杨弘还礼。

    高顺忽然开口:“将军,军务方面,顺有建议。”

    这位沉默的将军,一旦开口,便言简意赅:“我军现有兵马一万七千余,来源复杂,战力参差。当重新整编,统一操练。顺愿负责此事,三月之内,可练出一支精兵。”

    张勋也道:“公孝将军所言极是。末将麾下六千兵,也需严加整顿。”

    潘凤、张飞、孙观等将纷纷点头。

    刘备看向高顺,眼中满是信任:“公孝练兵之能,天下皆知。此事便交给你了。”

    “诺。”高顺应声,依旧简短。

    议事从傍晚持续到深夜。

    各项方略渐次明确:徐庶、是仪负责谋划应对曹军事宜;孙乾、简雍出使荆州;阎象、杨弘整顿内政;高顺、张勋整训兵马;陈宫总揽全局,孙邵辅之。

    待到众人散去时,已近子时。

    刘备独自站在厅前廊下,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九月的夜风已有凉意,吹动他衣袍。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整齐有力;更远处,宛城百姓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温暖而安宁。

    “二十年了……”刘备轻声自语。

    他想起涿郡老家那棵大桑树,童年时曾说“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引得叔父惊惶。

    想起桃园结义,与潘凤、张飞誓同生死;想起转战南北,屡败屡战……那些故人,那些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公孙瓒在易京自焚,陶谦在病榻上三让徐州,刘繇败亡时拉着他的手将长子刘基托付给他,吕布在开阳城下力战而亡……

    还有曹操。那个如今虎踞中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司空。

    “曹孟德啊曹孟德……”刘备喃喃,“汉贼不两立啊!”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备回头,见是陈宫和徐庶。

    “将军还未歇息?”陈宫问。

    “睡不着。”刘备笑了笑,“想起很多往事。”

    三人并肩站在廊下。夜风徐来,带来远处汉水的气息。

    “公台、元直。”刘备忽然道,“你们说,备半生漂泊,屡战屡败,为何还有这么多贤才愿追随?”

    陈宫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将军与他人不同。”

    “哦?何处不同?”

    “曹孟德有雄才,然多疑嗜杀;袁本初有家世,然优柔寡断;刘景升有地盘,然守成无志。”

    陈宫看向刘备,目光深邃,“唯有将军,虽颠沛流离,却仁德不改;虽屡遭挫败,却志向不灭。世人皆言‘玄德公妇人之仁’,然将军之仁,弘毅宽厚,知人待士,有高祖之风。”

    徐庶接话:“庶在荆州数年,见惯世家豪强勾心斗角,官吏士人追名逐利。

    初闻将军事迹,亦疑其伪。然那日将军亲至驿馆,衣衫简朴,言辞恳切,眼中对天下苍生的忧虑,对汉室倾颓的痛心,绝非作伪。”

    他顿了顿,轻声道:“庶少时游侠,杀人亡命,后被友人感化,折节向学。深知这乱世,缺的不是聪明人,而是有心人。将军之心,便是庶愿追随的原因。”

    刘备眼中微湿。

    他想起这些年,多少人骂他“假仁假义”,多少人笑他“不识时务”。

    连他自己,有时也会在深夜自问:这样坚持,值得吗?

    如今听到这番话,心中块垒,豁然消散。

    “备何德何能……”他声音微涩。

    “将军不必自谦。”陈宫正色道,“如今天下三分之势渐成。曹操据中原,李璟据江淮,袁绍据河北。将军虽暂居南阳,然有良臣猛将辅佐,有南阳富庶为基,假以时日,必能西取汉中,南图巴蜀,成就一番大业。”

    徐庶点头:“正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撑过曹军这一波攻势。只要守住宛城,站稳脚跟,天下大势,必有将军一席之地。”

    三人又商议良久,直到东方泛白。

    徐庶道:“曹洪、夏侯渊不日便将兵临城下。庶与是仪已拟定数策,请将军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廊下石桌上展开。

    刘备借着晨曦微光细看,越看越惊——上面详细分析了曹军弱点,制定了守城方略,甚至连何时出击、如何骚扰、怎样断粮都谋划周全。

    “此策甚妙!”刘备赞道,“元直大才!”

    “非庶一人之功。”徐庶谦逊道,“是仪先生精通兵法,补充甚多。”

    正说着,是仪匆匆而来。这位刘繇旧臣年约四十,面容端正,举止沉稳。

    “将军,曹军动向有变。”是仪禀报,“斥候来报,曹洪分兵五千,由副将率领,绕道雉县,似要切断宛城与西面各县联系。”

    陈宫眉头一皱:“曹洪想困死我们。”

    “未必。”徐庶眼中闪过锐光,“这反倒是机会。”

    他指向地图:“曹军这五千兵孤军深入,若我军派精兵伏击,可一举歼之。届时曹洪兵力削弱,士气必挫。”

    “谁可担此任?”刘备问。

    “高顺将军最宜。”徐庶道,“陷阵营虽未重建,然高将军练兵之能,不日便可练出一支可战之兵。且此战贵在速决,正需高将军这般沉默果决之将。”

    刘备当即道:“传公孝。”

    不多时,高顺到来。听完军情,他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需多少兵马?”刘备问。

    “三千足矣。”高顺道,“但要精兵,且需熟悉地形者向导。”

    张勋主动请缨:“末将愿派麾下老卒为向导。他们对南阳地形了如指掌。”

    “好。”刘备决断,“公孝,你从各部挑选三千精锐,即日出发。务必全歼牛金部,挫曹军锐气!”

    “诺。”

    高顺领命而去,步履沉稳如铁。

    晨光渐亮,宛城苏醒。

    街市上传来早市的喧哗,炊烟袅袅升起。士卒在城头换岗,将领在营中操练,文吏在府衙办公——一切井然有序,透着勃勃生机。

    刘备站在廊下,望着这座苏醒的城池,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颠沛半生,屡败屡战,如今终于有了立足之地,有了这么多贤才良将相助。

    汉室可兴,天下可安。

    这个信念,从未如此清晰。

    “将军。”孙邵走来,手中捧着卷宗,“这是南阳九县的田亩户籍初核,请将军过目。”

    刘备接过,细细翻看。越看越是心惊——南阳富庶,远超想象。

    “人口一百二十余万,良田四百万亩,存粮三十万石……”他喃喃道,“若能妥善经营,真乃王霸之基。”

    “正是。”孙邵道,“阎象、杨弘二位先生已开始整顿吏治,已经罢黜了七名袁术任命的贪腐县令,就地提拔了十余名官吏补缺。照此下去,三个月内,南阳必焕然一新。”

    刘备合上卷宗,望向东方。

    那里,朝阳正冉冉升起,金光万道,照亮了整个宛城。

    也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传令。”刘备沉声道,“即日起,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减免赋税,鼓励农耕;招募流民,开垦荒地。我要让南阳百姓,皆能安居乐业。”

    “诺!”孙邵躬身,眼中满是敬佩。

    脚步声再次传来,简雍、孙乾已整装待发。

    “将军,我等这便出发往江陵。”孙乾道。

    刘备上前,执二人手:“公佑、宪和,此行重任,便托付你们了。务必说服刘景升,结盟共抗曹操。”

    “将军放心。”简雍笑道,“雍虽不才,三寸之舌尚在。必不让将军失望。”

    二人拱手作别,乘车而去。

    刘备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车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陈宫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将军,回厅吧。还有军务需商议。”

    “好。”

    二人转身,走向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