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380章 英魂烈烈
    六月的秣陵,暑气已开始蒸腾。

    钟山南麓新起了一座墓冢,背倚青山,面朝大江。冢前立碑,碑上无字——李肃坚持不刻名讳,只说“待天下太平,迁回五原故里时再立传铭志”。

    下葬这日,天色阴郁。

    墓前,李肃一身素服,亲自捧土。一捧,两捧,三捧……泥土落在棺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落一捧,他脸色便白一分。

    严氏携吕玲绮跪在侧旁,母女二人皆缟素。

    严氏垂首默泣,吕玲绮却挺直脊梁,死死盯着墓坑,眼中火焰燃烧。

    徐晃、于禁、张辽等将分立两侧。

    张辽眼眶通红,这位并州子弟最清楚吕布在并州的声望,清楚北疆百姓对吕布的感情;徐晃、于禁神色复杂,既有敬意,也有叹息;程普、韩当等江东老将则面色肃然,他们与吕布无旧,纯是礼敬英雄。

    棺椁完全被泥土覆盖后,李肃退后三步,整衣冠,深深三揖。

    “奉先兄,走好。”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山风传开,在场数千人皆闻。

    礼毕,众人缓缓下山。回将军府的路上,无人言语,只闻马蹄声与车轮声。

    三日后,将军府后园。

    严氏将李肃请至偏厅,屏退左右。

    厅中案上,整齐摆放着数件物事:一杆方天画戟,戟刃寒光流转;一套兽面吞头甲、唐猊铠,虽经修补,仍可见战损痕迹;一顶三叉束发紫金冠;还有赤兔马的鞍辔。

    “仲严。”严氏福了一礼,声音平静,“夫君生前所用之物,妾身与玲绮商议过了,留在我们母女手中,不过是睹物思人,徒增伤悲。宝物当配英雄,这些……便赠与将军。”

    李肃连忙摆手:“嫂夫人,这如何使得?此乃奉先遗物,当传于玲绮……”

    “玲绮是女儿身,尚且年幼,随跟随奉先学了些枪棒拳脚,我实不忍玲绮再有丝毫闪失,既如此方天画戟,赤兔神驹自然也用武之地。”

    严氏摇头,“夫君在天有灵,必不愿宝物蒙尘。将军与夫君乃生死兄弟,得此物,正可续兄弟情谊,代夫君再战沙场。”

    她顿了顿,眼中含泪:“况且……夫君临终遗书,亦有此意。将军不必推辞。”

    话说到这份上,李肃不再坚持。他走到案前,抚过方天画戟冰冷的戟杆,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吕布握戟时的那份豪迈。

    “好。”他沉声道,“既然嫂夫人与奉先都有此意,肃便却之不恭了,这些物件,肃便收下了。”

    严氏点头,又道:“还有一事。妾身母女,蒙将军收留,感激不尽。然长久居于将军府,恐有不便。妾身想在城东置一小院,与玲绮安住……”

    “嫂夫人这是哪里话?”李肃正色道,“奉先家眷便是我的家眷。这将军府,你们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若觉不便,我在城北有别院,可搬去那里,一应仆役用度,皆由府中支应。”

    严氏还要再说,李肃摆手:“此事不必再议。嫂夫人与玲绮安心住下,一切有我。若奉先知道我如此怠慢奉先家眷,我心难安!”

    离开偏厅后,李肃在园中独坐良久。夕阳西下时,他唤来亲兵:“去请子固来。”

    汝南固始,关羽大营。

    时值黄昏,关羽正在帐中读《春秋》。忽闻亲兵来报:“将军,秣陵来人,说是主公派来,有要事面见。”

    “快请请。”

    帐帘掀开,来的正是典韦,身后还跟着两名马夫,牵着一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战马。

    关羽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匹马上,微微一凝。

    “云长。”典韦抱拳,“主公命末将送来此马,说是温侯吕布生前坐骑,名唤赤兔。如今温侯已逝,宝马当配英雄,主公思来想去,唯将军可堪此马。特命我将赤兔送来!”

    赤兔马!

    关羽起身,走到马前。赤兔马见他来,竟不闪避,反而昂首轻嘶,前蹄轻踏,似有亲近之意。

    关羽伸手抚过马颈,鬃毛如缎,肌肉虬结,果然是万里挑一的神驹。他曾在虎牢关前见过此马载着吕布纵横驰骋,那时便心生赞叹。

    “温侯之马……”关羽喃喃,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与吕布并无深交,甚至虎牢关下也曾为敌手。但英雄相惜,对吕布的武艺,他是佩服的。

    “云长。”典韦又道,“主公还有一句话:宝马通灵,择主而侍。云长一试便知。”

    关羽点头,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赤兔马长嘶一声,竟不待指令,扬蹄便奔出营门。

    营中将士见关羽骑着一匹赤红神驹飞驰而过,皆惊呼:“好马儿!”

    赤兔马越跑越快,如一道红色闪电,在旷野上纵横。关羽只觉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掠,人马合一,如臂使指。

    绕营三周后,关羽勒马回转。赤兔马稳稳停住,鼻息微喘,却神采奕奕。

    “好马儿!”关羽难得露出笑容,下马抚着马颈,“从今日起,你便随关某征战四方。”

    赤兔马用头蹭了蹭他手臂,竟是认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典韦见状,笑道:“恭喜云长得此良驹。主公说,赤兔马在将军手中,必能大展神威。”

    关羽正色道:“请回禀兄长,羽必不负此马,亦不负兄长厚望。”

    秣陵,将军府书房。

    李璟看着案上摆放的方天画戟、铠甲、金冠,神色复杂。

    李肃坐在对面,缓缓道:“奉先的遗物,我留下了方天画戟和这套披挂。赤兔马已送与云长,云长武艺盖世,却一直没有良驹相伴,此马与他有缘。”

    “父亲……”李璟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要将这些给你?”李肃看穿儿子心思。

    李璟点头:“吕将军的遗物,该留给玲绮妹妹才是。”

    “玲绮到底是女儿身,使不动这戟,也穿不了这甲。”

    李肃起身,走到案前,抚过戟刃,“奉先临终托付家小,我既要照顾玲绮母女,也要让奉先的武艺不至失传。这方天画戟,当世能使者寥寥,你自幼习武,根基扎实,或许可以一试。”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当然,你若不愿,我不勉强。只是……奉先一世英雄,我不愿他的兵器就此蒙尘。”

    李璟沉默片刻,伸手握住戟杆。触手冰凉,沉重异常。他尝试提起,需用七分力才能离案。

    “好戟。”他赞叹,“只是……我用惯了枪,恐难驾驭此戟。”

    “无妨。”李肃道,“可慢慢练习。奉先的戟法虽未留秘籍,但其精髓在于‘勇’与‘势’。你心思缜密,武艺扎实,若能得戟法三分神韵,便足以纵横沙场。”

    他又指向铠甲:“这套披挂,我已让匠人修补。虽不复当年光鲜,但风采不减。你日后上阵,或可穿戴。”

    李璟放下戟,正色道:“父亲,这些物件,我暂且收下。但将来玲绮妹妹若想要回,我必当归还。”

    “这是自然。”李肃欣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事。玲绮今年十四,性子刚烈,颇有奉先之风。我想……待她及笄,你可愿娶她?”

    李璟一愣。

    “当然,此事不急。”李肃摆手,“只是先问问你意向。玲绮是个好姑娘,虽性烈,但重情重义。你与她年纪相当,若能结为连理,既全了奉先遗愿,也能更好照拂她们母女。”

    “不然她们母女久住在将军府,难免有闲言碎语滋生。若能结为姻亲,便再无此忧。”

    李璟沉吟道:“父亲,婚姻大事,当两情相悦。玲绮妹妹如今尚在丧期,且性子刚强,恐不愿受人安排。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李肃点头:“也好。那就先不提,你们年轻人多相处,顺其自然。”

    正说着,门外传来亲兵声音:“主公,周瑜将军求见。”

    “请。”

    周瑜一身青衫,从容入内。见案上戟甲,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可是吕将军遗物?”

    “正是。”李肃示意他坐,“公瑾此来何事?”

    周瑜坐下,正色道:“两件事。其一,曹操已从琅琊退兵,留曹仁率五千人守开阳,主力回师许昌。看来短时间内,曹军不会南下。”

    李肃点头:“意料之中。曹操刚经大战,需要休整。其二呢?”

    “其二……”周瑜看向李璟,“少将军,鲁子敬从东海回来了。”

    李璟精神一振:“子敬先生见到孙策了?如何?”

    周瑜神色略显凝重:“见到了。但……孙策态度强硬。”

    东海郯县,孙策府邸。

    三日前的会面,鲁肃至今记忆犹新。

    孙策坐在主位,面色冷峻。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年轻诸侯,眉宇间已有了几分枭雄气度。堂下朱治、吴景等将分列,皆虎视眈眈。

    “子敬先生远来辛苦。”孙策开口,声音不带温度,“李仲严派你来,是来说降,还是来示威?”

    鲁肃拱手,不卑不亢:“孙将军误会了。肃此来,只为陈说利害,非为说降,更非示威。”

    “哦?那你说说,有何利害?”

    “敢问将军,可知琅琊战事?”鲁肃问。

    孙策冷笑:“自然知道。吕布败亡,李仲严千里驰援,与曹操战了一场,救走吕布家眷——好一个‘重情重义’的车骑将军。就是不知车骑将军可还记得孙李两家的交情!”

    话中讥讽,鲁肃只当未闻:“那将军可知,曹操取下琅琊后,下一步会指向何处?”

    堂中一静。

    孙策眼神微凝:“先生是说……东海?”

    “正是。”鲁肃缓缓道,“曹操欲一统北方,必先定青徐。如今青州六郡,曹操已得其五,唯琅琊新下,需时日消化。待其整顿完毕,下一步必是东海、彭城。届时将军以三郡之地,抗曹操十万大军,可有胜算?”

    吴景忍不住道:“曹操刚经大战,岂有余力再攻东海?”

    “现在没有,一年后呢?两年后呢?”鲁肃反问,“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据兖豫膏腴之地,拥兵十万。将军虽勇,然地狭兵寡,久守必失。”

    孙策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李仲严让你来,是要与我结盟,共抗曹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鲁肃点头,“江东与将军,虽有旧隙,但大敌当前,当以大局为重。若将军愿与江东结盟,我家主公可提供粮草军械,共御曹军。”

    孙策却笑了,笑声中带着寒意:“旧隙?子敬先生说得好轻巧。我兄长孙贲,死于何人之手?郁林山谷,十面埋伏,可是李璟亲自布置!”

    鲁肃心中一沉,知道此事难解。

    “孙贲将军之事,确有遗憾。”他斟酌词句,“然当时各为其主,战场厮杀,生死由命。孙贲将军力战而亡,我家主公亦敬其忠勇,已命人厚葬……”

    “厚葬?”孙策霍然起身,双目赤红,“我兄长一条命,就值一座坟冢?李璟小儿,杀我兄长,如今还想与我结盟?做梦!”

    鲁肃还想再劝,孙策已拂袖:“送客!告诉李仲严,孙伯符与江东,势不两立!有朝一日,我必提兵南下,为兄长报仇!”

    书房中,周瑜说完鲁肃所述,轻叹一声:“孙策复仇心切,已听不进任何劝告。”

    李肃皱眉:“此子刚烈,恐难转圜。”

    李璟却道:“孙策虽恨我,但并非愚鲁。他应当明白,与曹操相比,江东并非首要之敌。只是兄长新丧,情绪激动。待时日久些,或可再谈。”

    “怕就怕他铤而走险。”周瑜道,“若他为了复仇,与曹操联手……”

    “不会。”李璟摇头,“孙策傲气,不屑依附曹操。且曹操若取东海,他首当其冲。这点利害,他应当清楚。”

    李肃点头:“既如此,东海方向暂以戒备为主,不必主动挑衅。当前要务,还是消化荆南、交州,稳固根基。”

    议事毕,周瑜告退。李肃对李璟道:“你去看看玲绮吧。这几日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严夫人很是担心。”

    李璟应下,往后院走去。

    刚到吕玲绮所住院落,便听见院内传来金铁交击之声。推门一看,只见少女手持一杆木戟,正在院中练习。招式稚嫩,却一板一眼,颇有章法。

    见李璟来,吕玲绮停下,冷冷看着他。

    “玲绮妹妹。”李璟开口,“习武呢?”

    “嗯。”吕玲绮抹了把汗,“我要学会父亲的戟法,将来为他报仇。”

    李璟走近,看着她手中木戟:“戟法重势不重招。你父亲之所以无敌,是因他心中有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你若真想学戟,我可教你基础,但那股气势……得你自己悟。”

    吕玲绮盯着他:“你会戟法?”

    “不会。”李璟坦然,“但我见过你父亲使戟。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他单骑对阵,那份豪勇,我至今记得。”

    少女眼中闪过光芒:“那你教我。”

    “好。”李璟接过木戟,“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每日练戟两个时辰,读书一个时辰。”李璟正色,“你父亲不仅是猛将,也通练兵带兵之道。只会武艺,成不了真正的大将。”

    吕玲绮咬唇,最终点头:“好!我答应。”

    夕阳下,少年教少女练戟,身影拉得很长。

    李肃在远处廊下看着,眼中闪过欣慰。

    奉先,你若在天有灵,当可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