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376章 困守琅琊
    开阳城的夏初,没有半点暖意。

    吕布坐在府衙正堂,手中攥着三日前从剧县逃回的探马带来的最后一份军报——曹操已完全掌控北海、东莱,正整顿兵马,南下琅琊。

    堂下炭盆里火星噼啪,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寒。

    陈宫坐在左首,手中茶盏已凉透。

    高顺、成廉、魏越、魏续、曹性、庞舒分列两侧,人人面沉如水。

    郝萌、侯成、宋宪三个名字像三道伤疤,刻在每个人心头。

    “侯成、宋宪……”吕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握拳的指节泛白,“我待他们不薄,他们却献城降曹。好,好得很!”

    魏续小心开口:“姐夫,如今不是追究的时候。曹操大军不日便至,咱们得早作打算。”

    “打算?”吕布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开阳城高池深,粮草足支半年,我军尚有一万精锐。曹操远来疲惫,有何惧之?”

    这话说得硬气,但堂中无人应和。一万对四万,且是连败之后,士气低迷,任谁都知道形势严峻。

    陈宫轻叹一声,放下茶盏:“温侯,开阳虽坚,但孤城难守。曹操若围而不攻,断我粮道,困守数月,军心必溃。”

    “那军师之意?”

    “求援。”陈宫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东方,“东海郡孙策,拥兵两万,与咱们唇齿相依。若琅琊失守,曹操兵锋直指东海,孙策不会坐视。”

    他又指向南方:“下邳徐晃、广陵于禁,皆李肃麾下大将。李肃与温侯有旧,若知温侯困守孤城,必不会袖手旁观。”

    堂中一阵沉默。

    成廉率先皱眉:“孙策?那厮年纪虽轻,野心不小。请他入琅琊,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魏越也道:“况且孙策与江东李璟有杀兄之仇,如今正恨江东入骨。咱们若与孙策走得太近,恐得罪李肃。”

    “那李肃呢?”曹性问,“温侯与李肃确有旧谊,但如今李肃坐断东南,已是宋公世子,还会念旧情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吕布。

    吕布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他想起许多年前,草原上的雪夜,李肃被鲜卑游骑围困,是他单骑冲阵,杀透重围,将浑身是血的李肃拖回营中。也想起后来李璟出生,在五原城下,两人并肩杀胡,李肃曾说:“奉先勇武,天下无双。他日若你我二人为将,必为锋失,纵横天下。”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以为天下很大,容得下所有豪情。

    如今呢?李肃已是坐拥江淮的车骑将军,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

    而他吕布,却困守孤城,众叛亲离。

    向故友求援?他实在张不开口。

    “不必。”吕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孙策狼子野心,不可引狼入室。至于仲严……我吕布还没落魄到要向人乞怜的地步。”

    他起身,走到堂前,阳光从门外照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有方天画戟,有赤兔马,有一万敢战之士。曹操要来,便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曹孟德有多少人命,够填我开阳城壕!”

    这话豪气干云,却掩不住底色的悲凉。

    陈宫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太了解吕布了——骄傲如虎,宁折不弯。

    当年在兖州如此,在青州如此,如今在琅琊,依然如此。

    议事散后,众将各去整顿防务。高顺走在最后,在廊下被陈宫叫住。

    “公孝。”陈宫面色凝重,“依你看,开阳能守多久?”

    高顺沉默片刻:“若上下齐心,粮草充足,守三月不难。但——”

    他顿了顿,“军心已乱,侯成等人投降,影响极大。许多士卒私下议论,说跟着温侯恐难有出路。”

    “你呢?”陈宫看着他,“你可还愿为温侯死战?”

    高顺抬眼,目光清澈:“顺既为将,受命守土,死战而已。无关其他。”

    这话答得方正,却让陈宫心中稍安。

    高顺此人,品行端方,言出必践。他说死战,便是真的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但陈宫也知道吕布对高顺的猜忌。他压低声音:“温侯将你的兵权交给魏续,你……不怨?”

    高顺摇头:“魏续是温侯亲族,信任有加,理所应当。顺只做分内之事,不求其他。”

    说完,抱拳一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孤直。

    陈宫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复杂。

    吕布麾下诸将,成廉、魏越勇则勇矣,皆有大将之才,可惜冲动浮躁尚需磨练;魏续虽亲,能力有限;曹性善射,庞舒资浅。真正能独当一面、治军严整的,唯有高顺。

    可吕布偏偏疑他。

    “公台。”身后传来声音,是魏续。

    这位吕布的小舅子面色有些尴尬,“方才堂上,我不是有意……”

    “无妨。”陈宫摆手,“正后将军是温侯亲信,直言无碍。”

    魏续搓了搓手,低声道:“其实……姐夫对高将军,不是不信任。只是高将军这人,太正了,正得让人……有些不自在。练兵时连姐夫的面子都不给,该罚就罚,该打就打。姐夫毕竟是主公,总要有些威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宫心中暗叹。这就是问题所在——高顺太直,吕布太傲。

    一个不懂变通,一个不容冒犯。

    “正后将军。”陈宫正色道,“值此危难之际,当以大局为重。高将军练兵之能,军中无出其右。你既掌兵权,当善用之,莫因私心误了大事。”

    魏续连连点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话虽如此,陈宫却从他眼中看出一丝不以为然。

    廊外传来脚步声,成廉和魏越并肩走来。两人皆着甲,风尘仆仆,显是刚巡城回来。

    “军师,正后。”成廉拱手,面色凝重,“城外三十里发现曹军斥候,看样子,曹操前锋快到了。”

    魏越啐了一口:“来得倒快。也好,早打早痛快!”

    陈宫问:“城防如何?”

    “滚木礌石已备足,箭矢还缺些。”成廉道,“已让庞舒带人去库房清点,傍晚前能补足。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士卒士气……还是不高。许多人听说曹操有四万大军,脸都白了。”

    “那就让他们看看,温侯如何破敌!”魏越握拳。

    “当年在河北,咱们几十骑冲张燕数万大军,一日三四次,杀了十几天,不照样赢了?曹军再多,能多过张燕?”

    这话豪迈,但陈宫听得出其中的底气不足。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的吕布如日中天,并州狼骑锐不可当。如今困守孤城,军心涣散,如何能比?

    但他没说破,只道:“有劳二位将军。温侯那边,我会再劝。”

    成廉、魏越抱拳离去。陈宫独留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槐叶新绿,生机勃勃,可这座城,这些人,却已到了暮秋。

    他想起了李肃。若那人得知吕布困境,会如何?

    秣陵,将军府。

    李肃放下手中的急报,脸色凝重。

    堂下,徐晃、于禁从下邳、广陵送来的信摊在案上,字迹仓促,显然写得急切。

    “奉先败退琅琊,曹操四万大军围困开阳……”李肃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

    李璟坐在对面,看完信,也是眉头微皱:“父亲,吕将军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我知道。”李肃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合,秣陵城中灯火次第亮起,太平景象。可千里之外的开阳,却是烽火将燃。

    他想起许多往事。草原的雪,五原的酒,还有吕布那双总是豪情万丈的眼睛。

    那时他们都还只是边军小校,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杀敌立功,封侯拜将。

    谁曾想,命运将他们推上这般高度,也推入这般绝境。

    “彦之。”李肃转身,“你说,我该不该救?”

    李璟沉吟片刻:“从情义上讲,该救。吕布将军当年多次救过父亲性命,此恩当报。但从大局讲——”

    他顿了顿,“曹操势大,若此时与他正面冲突,恐影响咱们在荆南、交州的经营。况且吕将军性情刚烈恐难以接受。”

    这话冷静,甚至有些冷酷。但李璟说得坦然——为君者,当以大局为重。

    李肃却摇头:“话虽如此,但眼睁睁看着故友陷于死地,我做不到。”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上开阳的位置,“曹操若取琅琊,则全据青徐,势力连成一片。届时北可图冀州,南可窥江淮,于咱们大为不利。”

    “父亲的意思是……”

    “救,但要救得巧妙。”李肃眼中闪过锐光,“不必与曹操正面开战,但可施压,让他有所顾忌。同时,给奉先一条生路——他若愿来江东,我必以上宾待之。”

    李璟眼睛一亮:“围魏救赵?”

    “正是。”李肃点头,“令徐晃、于禁整军,做出北上姿态,陈兵下邳、广陵边境。曹操若知我军动向,必分兵防备,可减轻开阳压力。同时,派快马密赴开阳,告知奉先:若事不可为,可率部南下,我必接应。”

    “那孙策那边?”李璟问,“琅琊与东海毗邻,孙策不会坐视曹操吞并琅琊吧?”

    李肃冷笑:“孙伯符?他如今恨我等入骨,巴不得我出兵与曹操相争,他好坐收渔利。不过——”他若有所思,“或许可借此,试探孙策态度。”

    父子二人又议良久,直至掌灯时分。

    李璟最后道:“父亲,此事我让公瑾去办。他心思缜密,既能把握分寸,又不失果断。”

    “好。”李肃点头,“告诉公瑾,动静要大,但不必真打。让曹操知道咱们的态度,就够了。”

    李璟告退后,李肃独坐堂中。亲兵添了灯油,烛火跳动着,将他影子投在墙上,晃动如昔年沙场旌旗。

    他想起吕布赠他的那杆大枪,至今仍挂在书房。又想起吕布说:“仲严,这天下,终有一天,咱们兄弟会站的高高的,青史留名,哈哈哈哈……”

    如今他站得够高了,可吕布却要坠落了。

    “奉先啊奉先……”李肃轻叹,“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千里之外的开阳城,此刻应是灯火通明,守军彻夜巡防。

    吕布或许也站在城头,望着南方,不知会不会想起他这个故友。

    李肃起身,从架上取下一卷帛书,提笔蘸墨。他要把这封信,亲自写给吕布。

    不求他降,只求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