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春,四月。
许昌城外,旌旗蔽日。
四万曹军列阵于旷野,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点将台上,曹操一身玄甲,腰佩倚天剑,目光扫过台下诸将,最后落在最前列那八位年轻将领身上。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曹邵——这六位曹氏、夏侯氏的中流砥柱,皆披重甲,气势沉凝。
而在他们身侧,还站着两位更年轻的将领:夏侯尚年方十八,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带着沙场子弟特有的锐气;曹休十九岁,身形挺拔如松,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伯仁(夏侯尚字)、文烈(曹休字)。”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三军,“尔等初历战阵,今日便跟在诸位叔父身后,多看,多学,莫要堕了我曹家儿郎的威名!”
“诺!”二人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战意。
曹操满意点头,又看向另一侧的李典、乐进、鲍忠、朱灵、许定五将:“曼成、文谦、叔节(鲍忠字)、文博(朱灵字)、伯安(许定字,许褚胞兄),尔等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三日内务必抵达济北!”
“遵命!”
最后,曹操的目光落在刘备三兄弟身上。
刘备拱手而立,身后潘凤、张飞如两座铁塔。自煮酒论英雄后,曹操对刘备的戒心更重,但面上却更加亲厚。
“玄德。”曹操微笑,“此番征讨吕布,还需借重义章、翼德之勇。”
刘备躬身:“备愿效犬马之劳。”
“诸君!”曹操声如洪钟,回荡校场,“吕布狼子野心,窃据青徐,荼毒百姓。今奉天子诏,讨此国贼!望诸君奋勇当先,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讨贼!讨贼!讨贼!”
吼声震天,士气如虹。
曹操满意点头,看向身旁的戏志才、荀攸:“军师,依计行事。”
戏志才面色苍白,虽得神医华佗诊治,不像前世一般早逝,但毕竟身体薄弱,仍然显得病态了些,不过眼中慧光不减:“司空放心。青州六郡,吕布分兵把守,正合我意。可各个击破,先取济北,再下乐安、齐国,最后合围剧县。”
荀攸补充:“吕布性急少谋,陈宫虽智,但吕布未必听。待其分兵势弱,便是破敌之时。”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北去。
北海剧县,温侯府。
吕布盯着案上地图,眉头紧锁。探马如流水般回报:曹操四万大军已过黄河,前锋直扑济北。
“温侯。”陈宫指着地图,“曹操兵多将广,不宜硬拼。可令郝萌守济北,侯成守乐安,宋宪守齐国,成犄角之势。彼若攻济北,则乐安、齐国袭其后;彼若分兵,则集中兵力击其一路。如此拖延,待其粮草不济,自会退兵。”
高顺沉声道:“军师之策稳妥。但需严令诸将,不可擅自出战,据城死守即可。”
吕布却冷哼一声:“曹操四万人又如何?当年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我吕布何曾惧过?”
他环视诸将,“郝萌、侯成、宋宪,各领三千兵马,驻守三郡。记住,守城即可,不必出战,待我率主力在剧县以逸待劳,寻机与曹操决战!”
这命令与陈宫之策看似相同,实则天差地别——陈宫要的是三郡联动,让曹操首尾难顾,被迫分兵。吕布要的却是各自为战。
郝萌、侯成、宋宪三人面面相觑,但不敢违令,只得抱拳:“诺!”
成廉忍不住道:“温侯,三千人守一郡,是否太少?曹操前锋便有万余……”
“我吕布的兵,一个当十个!”吕布打断,“况且守城而已,有何难?你们若怕,现在便可卸甲归田!”
众将噤声。
陈宫心中暗叹,却知再劝无益。吕布这性子,越是逆境越要逞强,听不进人言。
当夜,三将各率兵马出城。侯成与宋宪并马而行,月光下两人面色皆沉。
“宋兄,此去乐安,你觉得能守几日?”侯成低声问。
宋宪苦笑:“曹操四万精锐,咱们三千疲兵,城防又未加固……能守十日,便是侥幸。”
“温侯这是把咱们当弃子了。”侯成咬牙,“守住了,是他指挥有方;守不住,是咱们无能。”
“慎言。”宋宪看看左右,“既为将,受命守土,死战而已。”
话虽如此,两人眼中皆有怨色。
济北治所卢县。
郝萌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手心全是汗。
他才接防三日,城墙多处破损还未来得及修补,滚木礌石储备不足,箭矢只够每人二十支——这怎么守?
“将军,曹军前锋已至十里外!”哨兵声音发颤,“看旗号,是乐进、鲍忠,兵力至少五千!”
五千对三千,如果只是守城倒是也能打!
“快!快准备守城器械!多搬石头!烧滚油!”他嘶声下令,声音却有些飘。
一个时辰后,曹军兵临城下。
乐进立马阵前,打量这座并不高大的城池,咧嘴笑了:“叔节,你看城头守军,旌旗杂乱,士卒慌乱,显是准备不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鲍忠点头:“司空料事如神。吕布刚愎自用,正中下怀。今日便取此城,献与司空!”
战鼓擂响。
曹军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先列阵射箭。
箭矢如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接着是冲车、云梯缓缓推进,步卒持盾护持,阵型严整。
郝萌在城头指挥,手忙脚乱。
他本就不是什么大将之才,此刻更显平庸。
守军箭矢很快射空,滚木礌石砸下,却因准备不足,稀稀拉拉,根本挡不住曹军攻势。
不过两个时辰,曹军便已登上城头。
“将军!东门失守了!”亲兵浑身是血,跌跌撞撞跑来。
郝萌望向城外,曹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旌旗如林。他知道,完了。
“开……开城门。”他颓然道。
“将军?”
“我说开城门!投降!”郝萌嘶吼,“难道要让弟兄们都死在这里吗?”
城门缓缓打开。乐进率军入城,兵不血刃取下济北。消息快马报往中军,曹操大笑:“吕布智短,自取其败!”
乐安、齐国两郡的战事,同样一边倒。
侯成、宋宪依令死守,但曹军势大,夏侯渊、曹仁各率万人猛攻。
两人苦战数日,城破在即,只得弃城突围,各自带着数百残兵,狼狈逃回剧县。
四月十八,曹操收复济北、乐安、齐国三郡,兵锋直指北海剧县。
剧县城下,曹军连营十里。
吕布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脸色铁青。
侯成、宋宪跪在身后,甲胄残破,满面烟尘。
“废物!”吕布一脚踹翻侯成,“三千人守城,连五日都守不住?”
侯成爬起,咬牙道:“温侯,曹军兵力十倍于我,器械精良,如何能守?末将拼死突围,才保住这些弟兄……”
“还敢顶嘴?”吕布拔剑欲斩,被陈宫死死拦住。
“温侯息怒!”陈宫急道,“此刻斩杀大将,军心必乱!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退敌!”
高顺也劝:“温侯,剧县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可坚守待变。曹操远来,粮草转运艰难,久攻不下,自会退兵。”
吕布收剑,却道:“守?我吕布何时当过乌龟?”他环视众将,“传令,整顿兵马,明日出城,与曹操决战!”
“不可!”陈宫、高顺齐声劝阻。
陈宫苦口婆心:“温侯,曹操四万精锐,我军不足两万,野战必败!当依城而守,耗其锐气,寻机破敌!”
“军师怕了?”吕布冷笑,“当年虎牢关前,我率三千并州狼骑,冲得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溃不成军。今日曹操四万人,何足道哉?”
他心意已决,无人能劝。
当夜,陈宫独坐府中,对灯长叹。高顺推门进来,沉默坐下。
“公台,温侯不听劝,如之奈何?”高顺问。
陈宫摇头:“温侯勇则勇矣,然刚愎自用,非人主之器。此番青州,怕是守不住了。”
两人相对无言。
次日,吕布率军出城,列阵于剧县南郊。曹操闻报,亲自率军迎战。两军对圆,旌旗猎猎。
曹操策马出阵,望见吕布军中那杆“吕”字大旗,朗声道:“奉先别来无恙?”
吕布拍马出阵,方天画戟斜指:“曹孟德,当年虎牢关前,你等皆是我手下败将。今日敢来青州,是嫌命长吗?”
曹操大笑:“奉先勇武,天下皆知。然勇而无谋,刚而少恩,何以成大事?不如早降,我保你富贵。”
“休要废话!”吕布大怒,挥戟杀来。
曹操令旗一挥,夏侯惇、夏侯渊双马齐出,截住吕布。三将战作一团,戟影刀光,煞是激烈。但曹军兵多,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陈宫在城头看得真切,急令鸣金。吕布久战不下,又见军阵渐乱,只得率军退回城中。
此战虽未大败,但折兵千余,士气受挫。
当夜,陈宫再次苦谏:“温侯,剧县不可守了。曹操合围在即,一旦城破,玉石俱焚。不如弃城东走,退守琅琊开阳。开阳城坚,背靠沂蒙山,可据险而守。”
吕布此时也知形势不妙,终于点头:“就依军师。但需留人断后……”
他目光扫过众将,最后停在侯成、宋宪身上:“你二人,领兵五千,留守剧县,为我军撤退争取时日。”
侯成、宋宪如遭雷击。五千对四万,这是让他们送死!
但吕布目光冷厉,两人不敢抗命,只得抱拳:“诺……”
待吕布率主力连夜东撤,侯成、宋宪对坐府中,面如死灰。
“宋兄,咱们……真要死在这里?”侯成声音发颤。
宋宪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侯兄,吕布待咱们如何,你心里清楚。平日轻慢,战时弃之。这样的主君,值得咱们效死吗?”
侯成眼睛一亮:“你是说……”
“开城,降曹。”宋宪咬牙,“至少能活命。”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决意。
次日拂晓,剧县城门大开。侯成、宋宪率众出降,献上北海、东莱二郡。曹操兵不血刃,取青州州治。
消息传到开阳时,吕布正与家眷用饭。闻报,他摔碎手中酒盏,暴跳如雷:“侯成!宋宪!我誓杀汝!”
陈宫却平静道:“温侯,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守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