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外。
一万八千袁术军整装待发。刘勋骑在马上,甲胄鲜亮,但眉头紧锁。他环视队列——前军五千步卒,中军八千主力,后军三千骑兵,另有两千辅兵押运粮草军械。阵势浩大,士气却显沉闷。
副将策马近前,低声道:“将军,各部已点齐,何时开拔?”
刘勋抬头看看天色:“辰时出发,日落前至当阳扎营。传令各营,行军途中多派斥候,左右翼各加一队游骑,遇林莫入,逢谷先探。”
“诺。”副将领命,犹豫片刻又道,“将军,此番出兵……是否太过谨慎?咱们兵力倍于臧霸,何须如此……”
“你懂什么?”刘勋瞪他一眼,“当年汝南之败,就是吃了轻敌的亏。自江陵之战后,观臧霸用兵,惯于设伏奇袭。黑风峪五千援军,便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张将军将此重任托付于我,再三叮嘱要稳扎稳打。此战关乎江陵存亡,岂容有失?”
副将不敢再多言,传令去了。
刘勋望着北方,心中却无半分把握。臧霸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你不知他何时会窜出,咬在哪里。此番北上,真能夺回编县,打通粮道吗?
同一日,编县城内。
臧霸正与诸将议兵。严虎部三千人守城,凌操、桥蕤各领一千在城外立寨,互为犄角。何曼整编的八百降卒作为辅兵,负责搬运守城器械。
“探马来报,刘勋领兵一万八千,已出江陵。”文聘将最新军报呈上,“看行军方向,是奔编县而来。”
魏延摩拳擦掌:“来得正好!咱们以逸待劳,在城外与他决战!”
黄忠摇头:“敌军倍于我,正面决战不明智。且刘勋此番用兵谨慎,斥候放出十里,行军步步为营,正是防着咱们设伏。”
蔡瑁沉吟:“那依黄将军之见……”
“依城而守,耗其锐气。”黄忠指着地图,“编县城池虽不如江陵坚固,但咱们有八千兵马,粮草充足,守上旬月不难。刘勋远来,粮草转运艰难,久攻不下,军心自溃。”
严虎却道:“守城固然稳妥,但太憋屈!俺带兵来荆州,是要打仗的,不是来当乌龟的!”
众将意见不一,目光都投向臧霸。
臧霸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开口:“刘勋此来,志在必得。他兵力占优,又吸取前番教训,必不会轻易中伏。强攻守城,即便能胜,也是惨胜。”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当阳位置:“刘勋行军,必在当阳扎营。此地距编县六十里,距江陵四十里,正是进退皆宜之处。”
“将军的意思是……”文聘若有所思。
“不在编县打,也不在江陵打。”臧霸眼中闪过锐光,“就在当阳打。”
蔡瑁疑惑:“当阳无险可守,如何御敌?”
“我不要守,我要攻。”臧霸缓缓道,“刘勋以为咱们会固守编县,所以步步为营,准备打一场攻城战。咱们偏不让他如意——主动出击,在当阳与他野战。”
魏延眼睛一亮:“野战好!咱们江东军最擅野战!”
黄忠却皱眉:“将军,野战虽可发挥我军机动力,但兵力悬殊。八千对一万八,胜算几何?”
“兵力不在多,在调度。”臧霸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刘勋军分前、中、后三军,辅兵另列。咱们可集中兵力,攻其一部。只要击溃一部,余者自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咱们并非孤军。”
严虎一愣:“还有援军?”
“江夏孙贲,手里还有两千兵。”臧霸看向蔡瑁,“蔡将军,你立刻修书一封,请孙将军出兵,沿汉水北上,做出要袭江陵的态势。刘勋闻讯,必分兵回援——即便不分兵,也会军心摇动。”
蔡瑁恍然:“围魏救赵!”
“正是。”臧霸又看向严虎,“严将军,你部三千人守城,务必做出我军主力尽在城中的假象。多树旌旗,日夜巡防,让刘勋的探马以为咱们不敢出城。”
严虎虽不甘,但也知军令如山:“诺!”
“其余各部,”臧霸环视众将,“黄将军领两千为左翼,魏延领两千为右翼,我与文聘、蔡将军领中军三千。今日准备,明夜开拔,潜行至当阳以南十里处埋伏。待刘勋兵临当阳,立足未稳之际,突然击之!”
众将精神一振,齐声应诺。
计议已定,各自准备。臧霸独留文聘,交代细节。
“此战关键,在于突然。”臧霸低声道,“刘勋用兵谨慎,斥候必广。咱们要避开大路,专走山径,昼伏夜行。你精选三百锐卒为先锋,沿途清理敌军斥候,务必掩藏行踪。”
文聘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深夜。
编县城门悄然开启,七千兵马鱼贯而出。为掩人耳目,马蹄包布,士卒衔枚,火把全熄,只借月光行军。
黄忠领左翼先行,魏延右翼随后,臧霸自领中军居中。队伍如一条沉默的长蛇,没入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江夏渡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贲接到蔡瑁书信,看罢大笑:“这臧宣高,真会使唤人!”他将信递给身旁副将,“你看看,让咱们出兵佯攻江陵,牵制刘勋。”
副将看完,迟疑道:“将军,咱们真要出兵?江夏防务本就吃紧,再分兵出去,万一张勋来袭……”
“张勋?”孙贲嗤笑,“他哪还有余力来袭?江陵存粮将尽,他自顾不暇。臧霸这主意不错——咱们出兵做做样子,又不真打,既能卖个人情,将来分功时也好说话。”
他起身下令:“点兵一千,战船三十艘,明日出发。沿汉水北上,至江陵城外十里便停,擂鼓呐喊,放几轮火箭就行。记住,见好就收,别真把自己搭进去。”
“诺!”
副将领命退下。孙贲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夜空,嘴角噙笑。
这乱世之中,站队很重要。刘表老了,袁术狂了,李肃父子却如日中天。这笔买卖,划算。
当阳以北二十里。
刘勋大军在此扎营。连行两日,士卒疲惫,但军纪尚严。营寨依山傍水,栅栏深埋,壕沟挖了三道,巡夜士卒五步一岗。
中军大帐内,刘勋正与部将议事。
“探马回报,编县城头旌旗密布,守军巡逻频繁,未见有出兵迹象。”前军校尉禀报,“看情形,臧霸是要固守。”
刘勋点头:“臧霸兵少,固守是上策。咱们明日进至当阳,休整一日,后日便可兵临编县城下。”
话音未落,帐外匆匆进来一名斥候:“将军!江夏急报!”
“讲!”
“孙贲领水军千余人,战船三十艘,已至江陵城外江面。擂鼓放箭,虽未真攻,但声势颇大。张将军命人传信,请将军留意后方。”
帐中诸将脸色微变。
一名裨将急道:“将军,孙贲此来,莫非是要袭江陵?咱们后方不稳,恐……”
“慌什么?”刘勋强自镇定,“孙贲那点兵力,攻不下江陵。此必是臧霸的疑兵之计,欲牵制我军,乱我军心。”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不安起来。江陵存粮将尽,若真被孙贲袭扰,城中必乱。张勋能稳得住吗?
“传令后军,”刘勋沉吟片刻,“分兵三千回防江陵,加强江面巡哨。其余各部,照原计划进军。”
“将军,分兵三千,咱们攻打编县的兵力便不足了……”副将劝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刘勋苦笑,“江陵若有失,咱们便是夺回编县又有何用?放心,一万五千对八千,仍是优势。”
诸将面面相觑,只得领命。
当夜,刘勋辗转难眠。他起身出帐,望着南方江陵方向。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这一战,怎么打得如此憋屈?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忽然,他心中警铃大作——孙贲出兵,真是疑兵吗?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故意引自己分兵?
“来人!”他急唤亲兵。
“将军?”
“加派斥候,往南探查,看是否有敌军伏兵。尤其是当阳以南的山林谷地,细细搜查!”
“诺!”
亲兵领命而去。刘勋站在帐外,夜风吹得他脊背发凉。
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同一片夜空下,当阳以南十里的一处山谷。
臧霸的七千兵马已在此潜伏一日。士卒藏在山林中,马匹拴在谷底,严禁烟火,连交谈都压着声音。
魏延猫着腰摸到中军位置,低声道:“将军,探马来报,刘勋分兵三千回防江陵了。”
臧霸点点头:“孙贲动作倒快。”
“那咱们何时动手?”魏延跃跃欲试。
“等。”臧霸只吐一个字。
“还等?”魏延急了,“敌军分兵,正是良机!咱们突然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急。”臧霸摇头,“刘勋既分兵,必生警惕。此刻出击,未必能收全功。等明日,等他兵至当阳,安营扎寨,士卒疲惫放松时,再动手不迟。”
他看向文聘:“派去清理斥候的弟兄,没露痕迹吧?”
文聘答道:“已清理三拨,共十一人。尸首妥善掩埋,战马收拢,应无破绽。”
“很好。”臧霸望向北方,“刘勋现在,怕是睡不安稳了。”
次日清晨。
刘勋大军拔营,向当阳进发。昨夜加派的斥候陆续回报:南边十里内,未见敌军踪迹。
副将松了口气:“将军,看来确是咱们多虑了。臧霸果然龟缩编县,不敢出战。”
刘勋心中稍安,但仍不敢大意:“传令,行军速度放缓,前后军距缩短。至当阳后,即刻立寨,多设鹿角拒马。”
“诺。”
队伍缓缓前行,至午时,当阳城廓已在望。
当阳只是个小县,城墙低矮,守军不足五百。见大军到来,县令早开了城门,率众出迎。
刘勋并未入城,只在城外择地扎营。他选了一处高地,背靠河流,左右皆有山林——看似稳妥,实则犯了兵家大忌。
“将军,”有老卒提醒,“此地虽得地利,但两侧山林密布,易藏伏兵。不如移营至开阔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懂什么?”刘勋不耐摆手,“开阔处无险可守,敌军骑兵一冲便散。此地有山有水,正是立寨的好去处。至于伏兵——斥候已探过,十里内无人。”
老卒不敢再言。
营寨立起时,日已偏西。士卒奔波一日,又忙着挖壕立栅,个个疲惫。伙夫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
刘勋巡视完营地,回到中军帐,总算稍稍安心。照此进度,后日便可兵临编县。届时围城猛攻,不信臧霸能守多久。
他正要传令众将议事,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何事?”刘勋皱眉。
亲兵慌张进帐:“将军!南边……南边山林里,惊起大群飞鸟!”
刘勋脸色一变,疾步出帐。只见南面山林上空,数百只鸟雀惊飞盘旋,久久不落。
这是……伏兵惊鸟!
“敌袭——!”他嘶声大吼。
话音未落,南面山林中鼓声震天,旌旗竖起。左翼山林杀出一军,正是黄忠旗号;右翼谷地冲出一军,魏延当先;中路臧霸亲率主力,如潮水般涌来。
“结阵!结阵!”刘勋拔剑大喊。
但仓促之间,如何结阵?士卒刚卸甲休息,闻警慌忙寻甲觅兵,乱作一团。营栅未固,壕沟未成,敌军已杀到眼前。
“杀——!”
魏延一马当先,率两千右翼直扑敌军左营。那里正是辅兵和粮草囤积处,守卫薄弱,一冲即溃。
黄忠领左翼攻右营,虽只有两千人,但皆是百战老兵,列阵严整,箭矢如雨。
臧霸自领中军三千,直取刘勋中军大营。文聘、蔡瑁各领一队,左右包抄。
刘勋仓促组织亲兵抵抗,但败势已成。前军被黄忠压制,后营被魏延搅乱,中军遭三面围攻。
“将军!退吧!”副将浑身是血,拽住刘勋马缰,“再不退,就来不及了!”
刘勋看着乱军之中那面“臧”字大旗,牙关紧咬。又败了……又中了埋伏……
“撤……撤回江陵!”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鸣金声起,袁术军溃退。士卒丢盔弃甲,往南逃窜。臧霸挥军追杀十里,斩俘三千余,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至暮色四合,战场才渐平静。
当阳城外,尸横遍野。臧霸勒马而立,望着南逃的溃兵烟尘,脸上并无喜色。
“将军,此战大捷!”魏延浑身浴血,却笑得畅快,“刘勋那一万八千兵,折损近半,余者溃散。咱们伤亡不过千余!”
黄忠却道:“可惜让刘勋跑了。此人用兵虽钝,但逃跑倒是利索。”
蔡瑁抚须笑道:“经此一败,张勋再无力北顾。编县之围自解,粮道彻底断绝。江陵……已是瓮中之鳖。”
臧霸却摇头:“莫要轻敌。张勋手中还有兵,困兽犹斗,最是凶险。传令各部,收拢兵马,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明日……进军江陵。”
众将精神一振:“诺!”
当夜,当阳城内灯火通明。臧霸一面写捷报送往江夏、长沙,一面整军备粮。
江陵,该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