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348章 背水一战
    六月初八,江陵城里的炊烟一日比一日稀薄。

    城西军营,伙夫抬出最后一筐麦饼,每个兵卒只能分到巴掌大的一块。魏延领了饼,三两口塞进嘴里,灌了半碗水,才勉强压住腹中饥火。

    “将军,不能再等了。”他走进营帐,对正在看地图的臧霸说,“三天,最多三天。三天后若还无粮,军中必乱。”

    臧霸没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江陵城:“乱?往哪儿乱?城外四万大军围着,乱出去就是送死。”

    文聘从帐外进来,脸色凝重:“刚巡视完,各营都在私议粮草的事。蔡瑁部怨气最大,说咱们江东军来了不办事,白吃粮。孙贲部更直接,有几个校尉已经在收拾行装,怕是打算趁夜从南门溜。”

    “溜?”臧霸终于抬起头,冷笑,“南门外是长江,江上有袁术的水军。他们往哪儿溜?跳江喂鱼?”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文聘在案几对面坐下,“五日前的粮草核算,说还能撑十天。可一万三千张嘴,吃得比算得快。今日我去粮仓看了,麦子只剩薄薄一层,粟米见了底,豆子……早没了。”

    帐内陷入沉默。

    魏延忍不住:“将军,咱们真要在江陵等死?主公让咱们来,可不是让咱们陪刘表殉葬的!”

    “我知道。”臧霸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江陵城灰色的城墙,“所以,得想个破局的法子。”

    他转身,目光扫过文聘和魏延:“张勋这几日为何不攻城了?”

    文聘想了想:“他在等。等城中粮尽,不战自溃。”

    “对。”臧霸走回地图前,手指从江陵城划向城外,“他四万大军连营十里,粮草从襄阳运来,走的是陆路。而咱们……”

    他手指点在江陵城南的长江水道上:“咱们的粮道,被他截了。水路不通,陆路被围。所以他在等,等咱们饿死。”

    魏延皱眉:“那咱们就真等死?”

    “不。”臧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在等咱们粮尽,咱们就让他等。但等的,不一定是咱们死。”

    文聘似乎明白了什么:“将军的意思是……”

    “放弃江陵。”臧霸一字一句道。

    “什么?!”魏延瞪大眼,“放弃江陵?那咱们这一个多月白守了?”

    “守?”臧霸看他,“文长,你告诉我,咱们守江陵,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不让袁术南下,拿下荆州门户。”魏延迟疑道。

    “那是刘表的事。”臧霸摇头,“咱们来江陵,主公交代得很清楚——占住长沙,控制长江水道,确保江东军可以源源不断的从长江进入荆州。袁术和刘表打成什么样,与我们没关系。”

    “如今长沙空虚,袁术和刘表也打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改回长沙了。至于江陵?本就是刘表的地盘,咱们替他守了一个多月,仁至义尽。”

    文聘接口:“将军说得对。消耗刘表和孙贲的目的已经达成,如今城中粮尽,正是脱身之时。”

    “可怎么脱?”魏延问,“四万大军围着,咱们一万多人,能冲出去?”

    “若是各怀鬼胎,自然冲不出去。”臧霸指着地图上的袁术军大营,“但若是一万三千人抱成团,朝着一个方向突围,张勋不一定拦得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咱们不是单纯地突围。是放弃江陵,让张勋入城。”

    魏延不解:“让他入城?那咱们这一个多月不是白打了?”

    “文长,你想想。”臧霸手指点着江陵城,“江陵城高墙厚,粮仓府库俱全。张勋四万人入城,要驻防,要守备,粮草从哪儿来?”

    文聘眼睛一亮:“还是要从襄阳运来。”

    “对。”臧霸点头,“而咱们一旦出城,便化整为零。江陵周边多山林,咱们可以分兵袭扰张勋的粮道。他四万人,每日耗粮是咱们的数倍。粮道一断,不出十日,他比咱们更慌。”

    魏延恍然大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是。”臧霸看向两人,“所以,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说服蔡瑁、黄忠、孙贲,同意突围。第二,选定突围方向,制定计划。”

    文聘沉吟:“蔡瑁怕是不会同意。江陵是荆州门户,他若放弃,刘表不会饶他。”

    “由不得他不同意。”臧霸淡淡道,“粮草已尽,军心将乱。他若想死守,让他自己守去。咱们江东军和孙贲的武陵军,可不会陪他殉葬。”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蔡瑁将军派人来请,说是商议军务。”

    臧霸和文聘对视一眼。

    “来了。”

    太守府正堂,气氛比粮仓更压抑。

    蔡瑁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黄忠坐在左下首,左臂的绷带已经换成新的,但依旧渗着血。孙贲坐在右下首,抱着胳膊,一脸不耐。臧霸带着文聘、魏延进来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臧将军。”蔡瑁勉强挤出笑容,“请坐。”

    臧霸坐下,文聘、魏延站在他身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日请诸位来,还是为粮草之事。”蔡瑁开门见山,“城中粮尽,诸位皆知。我已派人再次从水路尝试运粮,但……十艘小舟,只回来三艘,带回粮食不足二十石。杯水车薪。”

    孙贲冷笑:“蔡德珪,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日我说出城抢粮,你们不让。我说集中兵力突围,你们说要守城。如今粮尽了,倒知道急了?”

    蔡瑁被呛得脸色发红,强压怒气:“孙将军,当日形势不同。如今……如今确实要另想办法。”

    “什么办法?”孙贲问,“等死?”

    黄忠开口,声音嘶哑:“孙将军,不必如此。今日商议,便是要寻一条生路。”

    “生路?”孙贲看向臧霸,“臧将军,你们江东军不是主意多嘛,说说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臧霸身上。

    臧霸沉默片刻,缓缓道:“如今之局,死守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是突围。”

    “突围?”蔡瑁皱眉,“往哪儿突?四面都是袁术军。”

    “集中一点。”臧霸说,“一万三千人,全部从东门突。东门外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冲阵。只要冲开一道口子,便能直插当阳。”

    “当阳?”黄忠摇头,“当阳是袁术军屯粮之地,守军不少于一万。咱们疲敝之师,如何能克?”

    “不克当阳。”臧霸看向地图,“绕过当阳,直奔竟陵。竟陵守军薄弱,且临汉水。拿下竟陵,便可沿汉水南下,退回江夏。”

    蔡瑁脸色一变:“退往江夏?那江陵呢?”

    “放弃。”臧霸平静地说。

    堂中瞬间寂静。

    “放弃江陵?”蔡瑁猛地站起,“臧宣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陵是南郡门户,是荆州咽喉!放弃江陵,就等于把整个南郡拱手让给袁术!”

    “不让又如何?”孙贲嗤笑,“蔡德珪,你守得住吗?粮草已尽,军心涣散。再守下去,不用袁术打,咱们自己先饿死、先内乱。到时候城破,你一样保不住江陵,还要赔上这一万多条性命。”

    蔡瑁咬牙:“可……可放弃江陵,我如何向使君交代?”

    “那是你的事。”孙贲毫不客气,“老子带兵来江陵,是帮你们打袁术,不是来陪葬的。如今粮草送不进来,仗打不下去了,自然要撤。至于江陵……呵,本来也不是老子的地盘。”

    蔡瑁看向黄忠:“黄将军,你怎么说!”

    黄忠闭着眼,许久,才缓缓睁开:“粮草已尽,守无可守。突围……是唯一的选择。”

    蔡瑁踉跄一步,跌坐回椅中。

    臧霸继续道:“蔡将军,放弃江陵,不等于放弃荆州。张勋四万大军入城,要驻防,要守备,粮草从襄阳运来,路途遥远。咱们一旦出城,便可化整为零,袭扰其粮道。时日一长,张勋自退。到时候,江陵还是荆州的江陵。”

    蔡瑁苦笑:“说得轻巧。袭扰粮道?咱们如今兵马疲敝,如何袭扰?”

    “那是后话。”臧霸看着他,“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夺回江陵。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堂中再次沉默。

    良久,蔡瑁长叹一声:“罢了……罢了。那就……突围吧。”

    孙贲立刻道:“既如此,宜早不宜迟。今夜准备,明夜突围。”

    “明夜太急。”臧霸摇头,“需准备周全。各营要清点兵器马匹,伤员要安置,突围路线要详细规划。三日后,六月初十夜,子时突围。”

    蔡瑁无力地摆摆手:“就依臧将军。”

    孙贲起身:“既如此,我回去准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忠也起身,对臧霸拱拱手:“臧将军,突围时,我部愿为前锋。”

    臧霸还礼:“黄将军有伤在身,还是居中策应为好。”

    黄忠摇头:“左臂有伤,右手还能握刀。江陵是我守丢的,自然该由我开道。”说完,也转身离去。

    堂中只剩蔡瑁和臧霸三人。

    蔡瑁看着臧霸,苦笑道:“臧将军,今日之议,若是传出去,我蔡瑁便是荆州的罪人。”

    “罪人还是功臣,要看日后。”臧霸平静道,“若他日能夺回江陵,今日之弃,便是韬晦。若不能……那今日守与不守,结局并无不同。”

    蔡瑁怔了怔,最终点了点头。

    回到城东营地,魏延忍不住道:“将军,蔡瑁那样子,怕是心有不甘。”

    “他不甘,也得甘。”臧霸卸下甲胄,“粮尽军危,由不得他。倒是孙贲……”

    文聘接口:“孙贲怕是早想走了。他本就无意死守江陵,如今有机会脱身,自然积极。”

    “所以突围时,要防着他。”臧霸说,“武陵军可能会抢在我们前面冲,也可能落在后面观望。咱们江东军,要自己掌握节奏。”

    魏延问:“将军,突围路线真定在竟陵?当阳可是有袁术重兵。”

    “虚虚实实。”臧霸铺开地图,“明面上说奔竟陵,实际上……咱们不去竟陵。”

    文聘和魏延都看向他。“张勋不是傻子,咱们突围,他必会追击。竟陵路远,沿途多关卡,不易脱身。”臧霸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点,“咱们真正的目标,是这里——编县。”

    “编县?”魏延看着地图,“编县在江陵东北,临汉水,但城池矮小,守军不多。”

    “对。”臧霸说,“拿下编县,便可沿汉水北上,直插襄阳后方。张勋大军在江陵,后方空虚。咱们袭扰其粮道,甚至可能威胁襄阳。到时候,张勋必回师救援,江陵之围自解。”

    文聘赞道:“将军此计,可谓围魏救赵。”

    “只是行险。”臧霸看向两人,“所以要保密。除了咱们三人,不得透露给第四人。包括蔡瑁和孙贲。”

    魏延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文长,你去清点骑兵,能战的还有多少?”

    “约八百。”魏延答道,“马匹多已瘦弱,但冲阵应该够用。”

    “八百……”臧霸沉吟,“够了。突围时,你率骑兵为箭头,只管往前冲,不要回头。文聘,你领步卒居中,护住中军。我殿后。”

    “将军!”文聘急道,“殿后危险,还是我来……”

    “不必争。”臧霸摆手,“殿后需要稳重,你性子急,不合适。我自有分寸。”

    文聘还想说什么,见臧霸神色坚决,只好点头。

    夜色渐深,江陵城头火把稀疏。

    臧霸走出营帐,望着西方。那里是袁术大营的方向,火光连绵,如同星河。

    三日后,便是生死突围。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

    他摇摇头,不再想。

    乱世如棋,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