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310章 越寨试锋
    接下来的几日,李璟带着刘晔、吴普在岩猛的寨子里住下了。

    这寨子比阿公的村落更靠山里,竹楼依山而建,一条溪流穿寨而过。越人男女大多赤足,皮肤被岭南的日头晒得黝黑。见到李璟这些汉人,起初都远远躲着,眼神里满是戒备。

    岩猛安排李璟住进寨子东头一处空置的竹楼。

    “这楼原是我叔父的。”岩猛推开竹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竹席和几个陶罐,“他去年进山打猎,遇瘴气死了。”

    李璟环视一周:“够了,多谢。”

    “别急着谢。”岩猛在门口坐下,抽出腰间的短刀削着一截竹棍,“十日后士燮的人就来。你们五十个人,能做什么?”

    刘晔接过话:“岩猛头领,士燮派来收粮的,通常有多少人?”

    “往年二十来个。”岩猛头也不抬,“今年说要收五成,怕是要多派些人压阵。我估摸着,三四十人总是有的。”

    “都是什么装备?”

    “皮甲,刀,弓。”岩猛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刘晔,“怎么,你们想硬拼?”

    李璟在竹席上坐下:“若是硬拼,伤了你寨子的人,反倒不美。”

    “那你想怎样?”

    “我想请头领帮忙演一场戏。”李璟缓缓道,“十日后,你照常准备粮食。等收粮队来时,你便说寨里今年收成不好,交不出五成。他们若用强,你就带人‘抵抗’——但不要真拼命,做做样子,往山里退。”

    岩猛眯起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的人会在他们回程的路上设伏。”李璟道,“等拿下这些人,粮食原封不动还给你寨子。一来你免了重税,二来也出了口恶气,三来……”

    他顿了顿:“三来,你寨子手上干干净净,士燮若要追究,也追究不到你们头上。”

    岩猛盯着李璟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汉人将军,你这算盘打得精啊。事成了,你得了名声;事败了,死的也是你的人。”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李璟坦然道,“你对这一带地形熟,哪里适合设伏,哪里可以藏兵,你比我清楚。你若愿意指路,这事就成了一半。”

    岩猛站起身,在竹楼里踱了几步。

    窗外传来越人妇女舂米的声音,咚咚咚,沉闷而有节奏。

    “我凭什么信你?”岩猛转身,“你们汉人官军,我见得多了。嘴上说得好听,事成之后翻脸不认账的,比比皆是。”

    李璟也站起身,走到岩猛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

    “我不说空话。”李璟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那是李肃给他的卫将军府行军官印,“这是信物。事成之后,我会在此地立一块碑,刻上‘汉越一家,永不相欺’八字。若我日后食言,你可持此碑文去江东,向天下人告我背信弃义。”

    岩猛接过铜印,在手里掂了掂。铜印沉甸甸的,刻着他不认识的汉字。

    “这玩意儿……值钱吗?”他问。

    刘晔差点笑出来,强忍着道:“此乃官印,非法令文书不得擅用。但对头领来说,确实不如金银实在。”

    “那就是不值钱。”岩猛把铜印扔回给李璟,“我要实在的。”

    “你要什么?”

    岩猛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事成之后,免我寨子三年赋税——不是对士燮免,是对你免。你若真占了交州,三年内不得向我寨子征一粒粮。”

    “可以。”

    “第二,我要盐。”岩猛道,“岭南缺盐,寨子里的人常为这个发愁。你要给我足够三百人吃一年的盐。”

    李璟看向刘晔。刘晔心算片刻,点头:“船队中有储备,可以匀出。”

    “第三,”岩猛盯着李璟,“我要你们汉人的医术。寨子里每年都有孩子夭折,老人病亡。你若真想让越人归心,就派医官来,教我们认草药,治伤病。”

    这话一出,李璟心中一动。

    他看向吴普。吴普会意,上前一步:“头领,此事我现在就能做。寨中可有病患?我可先诊治。”

    岩猛愣了愣:“现在?”

    “医者父母心,何时何地都可治病。”吴普打开随身药箱,“若头领不嫌弃,容我先看看寨中情形。”

    岩猛盯着吴普看了半晌,忽然转身:“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寨子,来到最西头一间低矮的竹楼前。楼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声音微弱。

    岩猛推开门,里面昏暗潮湿。一个越人妇女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色蜡黄,呼吸急促。

    “我侄儿。”岩猛声音低沉,“烧了三天了,寨里的巫公做法事也不见好。”

    吴普上前,先看了看孩子的眼睛,又搭了脉,翻开嘴看了舌苔。

    “湿热内蕴,兼有外感。”吴普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我先施针退热,再开方调理。”

    那越人妇女警惕地看着吴普手中的银针,岩猛用越语说了几句,她才勉强点头。

    吴普手法娴熟,在孩子几个穴位下了针。不过一盏茶功夫,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哭声也弱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又取出几味草药,让随行学徒捣碎,兑水喂给孩子。

    “今晚应该能退热。”吴普对岩猛道,“明日我再来看。这几日饮食要清淡,多喝温水。”

    岩猛看着侄儿安睡的脸,沉默良久。

    “你……”他转向李璟,“你这个医官,肯教我们越人医术?”

    “肯。”李璟道,“不仅肯教,我还可以在寨子里设一个医馆,定期派医官来坐诊。药材由我们提供,你们只需出人跟着学。”

    岩猛深吸一口气,走出竹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将军。”他忽然用上了敬称,“你说要为岭南百姓安居——是真心话吗?”

    “是真话。”李璟道,“但我也不瞒你。我取交州,既是为百姓,也是为江东。这两件事,不冲突。”

    岩猛笑了,这次笑容里少了讥诮,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你们汉人就是弯弯绕绕多。”他摇头,“不过……比那些满口仁义、背后抢粮的强些。”

    他伸手指向寨子北面的山岭:“看到那条山路没?那是从番禺来的必经之路。十日后,收粮队会从那儿过来。过了山坳,有一片竹林,地势低洼,两边是陡坡。”

    “适合设伏。”李璟眯起眼睛。

    “我会提前在竹林里布置陷阱。”岩猛道,“但剩下的,得你们自己来。寨子里的人不能露面,这是规矩。”

    “足够了。”李璟抱拳,“多谢头领。”

    接下来的十天,李璟和五十名精锐在寨子附近的山林里操练。

    岭南的山林与江东大不相同。树木更高大,藤蔓更密集,毒虫蛇蚁随处可见。第一天就有三名士卒被毒蛇咬伤,幸亏吴普及时救治才保住性命。

    “这样不行。”李璟召集众人,“我们必须适应这里的环境。严虎,你带十个人,跟着寨子里的猎户进山,学他们怎么走路,怎么观察,怎么避开危险。”

    “诺!”

    严虎领命去了。这位昔日的吴郡豪强,到了岭南倒显出极强的适应能力。不过三日,他已能辨识十几种毒蛇毒虫,学会了用竹筒装石灰防身。

    李璟自己也没闲着。他每天跟着岩猛在山里转,学越人的山林战法——如何在树间设套,如何利用地形隐匿,如何用竹箭无声狙杀。

    “你们汉人打仗,讲究排兵布阵。”岩猛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捧水洗脸,“但在岭南,这套行不通。山高林密,大兵团展不开。你得学会化整为零,以小股兵力袭扰、设伏、断粮道。”

    李璟若有所思:“就像山越对付我们江东军那样?”

    “差不多。”岩猛直起身,“不过山越各部散乱,不成体系。若有人能将他们组织起来,配上精良的兵甲……”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璟心领神会。

    第八日傍晚,严虎回来了,还带来了甘宁的消息。

    “少将军,甘将军的船队已抵达西海岸,在离此八十里的一处海湾隐蔽。”严虎禀报,“他派快船来报,随时可以接应。”

    “好。”李璟展开简陋的地图,“告诉甘宁,十日后若见山中起火为号,便率船队沿海岸东进,做出攻打番禺的态势。”

    “诺!”

    严虎迟疑道:“少将军,甘将军问……为何不直接攻打番禺?他说水军突袭,胜算很大。”

    “现在打下来,也守不住。”李璟摇头,“交州太大了,我们三千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得先扎根,争取民心,然后步步为营。”

    严虎似懂非懂,但还是领命而去。

    第九日,李璟让士卒休整,检查装备。

    五十名精锐,都是跟着他从江东一路杀出来的老卒。甲胄擦得锃亮,刀弓保养得宜。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岭南的湿热气候,比战场厮杀更耗人精力。

    “少将军,药汤熬好了。”吴普端来一大锅褐色的汤汁,“每人一碗,防瘴疠的。”

    李璟先喝了一碗,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士卒们依次来领,没人抱怨。

    入夜,李璟坐在竹楼外,看着满天星斗。

    刘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少将军,明日就是第十日了。”

    “嗯。”

    “紧张吗?”

    李璟沉默片刻,轻声道:“有一点。这不是在江东,也不是在中原。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但少将军看起来很从容。”

    “装的。”李璟笑了笑,“我要是不从容,下面的人就更没底了。”

    刘晔也笑了。这位淮南名士,这几日跟着吴普采药,跟寨民聊天,脸晒黑了不少,倒少了几分文士的矜持,多了些接地气的模样。

    “其实属下一直在想,”刘晔道,“少将军为何对越人如此用心?按常理,外来者征讨一地,要么强压,要么拉拢当地豪强。越人散居山林,不成气候,本不值得如此费心。”

    李璟望着星空,缓缓道:“子扬,你说这天下,什么最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土地?兵马?粮草?”

    “是人心。”李璟道,“土地会丢,兵马会散,粮草会尽。但人心若在,丢了的土地能夺回来,散了的兵马能重新聚拢,尽了的粮草能再种出来。”

    他顿了顿:“交州不同于中原。这里汉人少,越人多。若我们只靠汉人豪强,就算打下交州,也是无根之木,一推就倒。但若能把越人也争取过来,这交州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交州。”

    刘晔若有所思。

    “更何况,”李璟的声音低了下去,“天下很大,不止中原。若我们连交州的越人都容不下,将来如何容得下更远的土地,更陌生的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深了。

    刘晔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第十日清晨,寨子里格外安静。

    岩猛带着寨民把“该交”的粮食搬到寨子口的空地上——其实只有往年三成的量,但装在麻袋里,看起来也不少。

    李璟的五十人早已埋伏在寨子北面山岭的竹林里。每人带着三日的干粮和水,身上插满伪装用的枝叶。

    “记住,”李璟在行动前最后叮嘱,“我们的目标是全歼,不放走一个。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弓弩——箭矢会暴露我们的来历。用刀,用陷阱,用越人常用的武器。”

    “诺!”

    五十人分成五队,隐入竹林深处。

    李璟带着严虎、严舆和十名好手,埋伏在最靠近山路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山路的拐角,也能看到寨子的方向。

    等待是最难熬的。

    岭南的上午闷热潮湿,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汗水浸透衣衫,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但没人动,没人出声。

    直到日上三竿,山路那头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马蹄声——不多,三四匹的样子。然后是脚步声,杂乱,估摸着有三四十人。

    李璟透过竹叶的缝隙看去。

    来的果然是士燮的收粮队。前面四个骑马的,穿着皮甲,腰挎环首刀,看样子是小头目。后面跟着三十多个步卒,有的扛着长枪,有的背着弓,队伍松松垮垮的,显然没把这趟差事当回事。

    “妈的,这鬼天气。”领头的小头目骂骂咧咧,“大热天跑这么远,就为收这点粮。”

    另一人道:“头儿,听说今年要收五成,寨子里怕是要闹。”

    “闹?他们敢!”小头目冷笑,“刺史大人说了,谁敢抗粮,就以谋反论处,寨子烧了,人全抓去挖矿。”

    队伍渐渐走近竹林。

    李璟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寨子方向突然传来喧哗声。隐约可以听到岩猛的喊声,还有越人嘈杂的抗议。

    收粮队停下了。

    “哟,还真闹起来了。”小头目勒住马,“走,去看看!今天不杀几个人立威,这帮越蛮子不知道厉害!”

    队伍加快脚步,朝寨子走去。

    经过竹林时,小头目忽然皱了皱眉:“等等。”

    他勒住马,四下张望。

    “头儿,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小头目盯着竹林,“太安静了。”

    他话音刚落,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鸟叫。

    那是岩猛和李璟约定的信号。

    “有埋伏!”小头目反应极快,拔刀大喊,“退!快退!”

    但已经晚了。

    竹林两侧的陡坡上,数十根削尖的竹竿呼啸着射下来——那是越人猎户常用的竹矛,用简易的抛射器发射,威力不及弓箭,但在近距离内足以致命。

    噗噗噗!

    七八个步卒被竹矛钉在地上,惨叫声响起。

    “冲出去!”小头目策马想冲,坐骑却被突然绷起的藤索绊倒,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埋伏在竹林里的江东精锐杀了出来。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五十人如鬼魅般从竹林中现身,刀光在阳光下闪动。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专挑落单的下手。

    收粮队被打懵了。

    他们本以为只是来收粮,最多遇到越人抵抗,哪里想过会遭遇如此专业的伏击。对方不仅战术娴熟,装备更是精良——虽然不是制式甲胄,但刀是百炼钢刀,出手狠辣精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四个骑马的死了三个,最后一个被严虎生擒。步卒死伤过半,剩下的跪地求饶。

    李璟从竹林中走出,检查战场。

    “死二十一人,伤九人,俘十三人。”严舆清点完毕,“我们轻伤三人,无人阵亡。”

    岩猛带着几个寨民从寨子方向赶来,看到满地尸体,脸色变了变。

    “李将军……这……”

    “放心,不会牵连寨子。”李璟走到那个被俘的小头目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小头目满脸是血,但眼神凶狠:“要杀就杀!刺史大人会为我们报仇的!”

    “我不杀你。”李璟蹲下身,“你回去告诉士燮,就说收粮队在山中遭遇越人袭击,全军覆没。你拼死逃出,回去报信。”

    小头目愣住了:“你……你放我走?”

    “对。”李璟站起身,“但你得帮我带句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话?”

    “告诉士燮,岭南的天,要变了。”

    小头目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连连点头。

    李璟让人给他一匹马,一些干粮,放他走了。

    等那人骑马跑远,岩猛才走过来:“李将军,你真放他走?他回去一报信,士燮肯定会派大军来剿。”

    “我就是要他来剿。”李璟望向西方,“他不来,我怎么有机会?”

    他转身对严虎道:“点火,给甘宁发信号。”

    严虎点燃早已准备好的湿柴,浓烟升腾而起,在山岭间格外醒目。

    八十里外的海湾,甘宁站在船头,看到山中的烟柱,咧嘴笑了。

    “传令!起锚,扬帆!沿海南下,目标——”他拔出刀,指向西方,“番禺!”

    船队缓缓驶出海湾,三十艘战船在海面上排开阵型。

    而在山寨里,李璟正看着岩猛。

    “头领,戏演完了。现在,该谈正事了。”

    岩猛深吸一口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联络附近所有的越人寨子。”李璟道,“告诉他们,愿意跟我的,免三年赋税,分盐,有医馆。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但请他们不要帮士燮。”

    “如果……有人去告密呢?”

    “那就看他们的选择了。”李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我李彦之待人,以诚;但若有人背我,也绝不手软。”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甘宁的船队正破浪前行。

    岭南的天空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