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307章 观棋不语
    下邳城外的临时营寨里,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

    孙策坐在主帐中,面前摊开徐州舆图。吴景、朱治分坐两侧,孙香、徐琨侍立在后。

    “从宛城带来的一千兵,加上舅舅这里的一千三,朱太守的两千,还有伯符自己的八百丹阳兵。”吴景拨弄着算筹,“总共五千一百余人。再加上广陵袁胤将军允诺调拨的三千兵马,我们能动用的,有八千多人。”

    朱治抚须沉吟:“刘繇在彭城、东海一线,兵力不下两万。但分散各城,且新得徐州不久,根基不牢。我们虽兵少,但军心可用。”

    “军心……”孙策抬头,目光灼灼,“朱太守觉得,我军士气如何?”

    “高昂。”朱治直言,“伯符你是孙讨虏之子,这些年将士们嘴上不说,心中都憋着一股气。如今你来了,大家看到了希望。”

    孙香插话:“那八百丹阳兵更是精锐,这几日操练,把咱们的老兵都比下去了。”

    孙策笑了笑:“那是李彦之送的。此人……倒是舍得。”

    他想起去年在宛城,那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江东少主,私下赠兵时的神情——平静,却透着某种深远的意味。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李璟此人,非比寻常。”吴景道,“他在江东开设‘舍人府’、‘明堂’,广纳贤才,培养子弟。所图非小。”

    “所图非小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孙策站起身,走到帐前,望着外面星空,“这天下,早已不是汉室的天下了。诸侯并起,群雄逐鹿。我孙策既然来了,便要在这乱世中,打下一片属于孙氏的基业。”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可愿助我?”

    吴景、朱治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愿随少将军!”

    孙香、徐琨也抱拳:“愿效死力!”

    “好!”孙策握拳,“三日后,出兵司吾城。我要让刘繇知道,徐州不是那么好拿的!”

    同一片星空下,秣陵城头。

    李璟独自站在女墙边,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城下万家灯火渐熄,唯有卫将军府方向还有光亮——那是父亲李肃还在处理政务。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下午接到密报,孙策已到下邳,与吴景、朱治会合,兵马超过八千。这意味着,徐州战事即将升级。

    而江东呢?

    这一年多来,江东一直在积蓄实力。

    造海船、练骑兵、开“舍人府”、设“明堂”……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却从未对外发过一兵一卒。

    以至于在天下诸侯心中,江东的存在感越来越淡。

    除了年初那场与河北的交易,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大事。

    李璟知道,这是必要的“藏拙”。在实力不足时,过早暴露野心,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藏得太久,都藏了三百多章了。心中难免郁结。

    他缓缓踱步,青石砖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作为一个从后世而来的人,他太清楚历史的走向了。

    汉室衰微,群雄割据,魏蜀吴三足鼎立,最终三分归于禁——这是原本的剧本。

    可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许多。刘备提前得了青州,孙策提前独立,吕布入兖州的时间也变了……

    那么,江东呢?

    江东该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李璟停下脚步,望向北方。那里是徐州,是中原,是天下纷争的中心。

    他心中一直有个问题: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取代汉室?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今夜,在这个寂静的城头,一些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他从后世来,见过太多王朝更迭。

    秦末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汉末黄巾军倡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隋末群雄并起,唐末藩镇割据,元末红巾起义,明末李自成、张献忠……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有其必然。而成功者,无不是先破后立——打破旧秩序,建立新规矩。

    但眼下这个时代的人,看不到那么远。

    对他们来说,上一个造反成功的是高祖刘邦。那是因为暴秦无道,天下共讨之。再往前,就是战国了,太久远,没什么参考价值。

    整个大一统的王朝不是秦、就是汉,这个时代的人们属实没有多少参考的空间,和试错的成本。

    所以这个时代的人普遍保守。汉朝四百年的统治,让“刘氏天下”的观念深入人心。

    即使如今汉室衰微,皇帝沦为傀儡,但在大多数人看来,匡扶汉室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因为汉朝这套制度,他们熟悉,有安全感。士族门阀在其中如鱼得水,百姓虽然苦,但至少知道该怎么活。

    改变意味着未知。未知意味着风险。

    谁会愿意拿家族百年基业,去赌一个看不清的未来?

    李璟忽然想起荀彧——那位历史上曹操最重要的谋士,最终因反对曹操称公而自尽。以前他不理解,现在有点明白了。

    荀彧不是愚忠汉室,他是不知道新时代里,颍川荀氏该如何立足。汉室虽然衰微,但制度还在,规则还在。一旦打破,一切都要推倒重来。而重来的过程中,谁能保证自己的家族不会成为牺牲品?

    想明白这一点,李璟心中豁然开朗。

    江东要走的路,不是简单的“造反”。那太低级,也太危险。

    他需要有人先去打破旧秩序,去消磨汉室最后那点威严。

    需要有人当这个“出头鸟”,去承受天下的骂名,去承受旧势力的反扑。

    而这个人选……

    李璟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宛城,袁术所在。

    非袁术莫属。

    这个出身四世三公、却骄狂自大的“阳翟侯”,有野心,有实力,更有那份“舍我其谁”的狂妄。

    只有他,敢把汉室宗亲这块金字招牌踩在脚下。

    只有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那件“大逆不道”的事。

    而李璟要做的,就是等待。等着袁术下场,等着他把汉室尊严彻底碾碎,等着天下人终于意识到——汉室再也回不去了,现在是战国之世,强者为尊。

    到那时,百姓、豪强、士绅,才会从“匡扶汉室”的迷梦中醒来,开始寻找新的依靠。

    而积蓄已久的江东,将成为最合适的选择。

    “百团大战……收割战略”

    李璟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个后世资本市场的术语,用在此处竟如此贴切。

    用袁术这些人的“钱”——他们的实力、他们的名声、他们的人望——去替江东培养“市场”,去教育“用户”。

    等到“市场”被炒热,“用户”习惯改变,而他们也把“资金”烧得差不多了……

    江东再用成熟的产品下场收割。

    完成一次完美的“收割战略”。

    思路越来越清晰,李璟心中的郁结渐渐散去。

    这一年多的“藏拙”,不是怯懦,而是谋定而后动。

    江东在积蓄的不仅是兵马粮草,更是时机——等待旧秩序彻底崩塌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正在加速到来。

    袁术在淮南蠢蠢欲动,孙策在徐州崭露头角,曹操与吕布在兖州厮杀,刘备在青州整顿……

    乱局之中,旧有的规则正在失效。

    “快了……”李璟轻声道。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头。李璟转过身,面朝东方,看着那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金光染红了云霞,也染红了他的脸庞。

    一夜未眠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想明白了。

    江东的路,不是急着去争,而是等着去收。

    争一时之利,不如谋长远之势。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积蓄力量,继续布设棋局,等待那个最佳的下场时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璟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这个时辰会上城头的,只有父亲李肃。

    “一夜没睡?”李肃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在想一些事。”李璟道。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李肃侧头看了儿子一眼,晨光中,这个年轻的面容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那就好。”李肃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回去歇息吧。今天‘明堂’有课,蔡伯喈要讲《尚书》,你不是说要旁听吗?”

    “是。”李璟点头。

    父子二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一同看着日出。

    “父亲,”李璟忽然道,“您说,这天下最终会是什么样子?”

    李肃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们李家,我们江东,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会的。”李璟轻声道,“一定会的。”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座秣陵城染成金色。

    城下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早市的吆喝声、车马声、人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声响。

    “明堂”的方向,传来钟声——那是上课的钟声。

    李璟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转身下城。

    他的步伐稳健,目光清澈。

    心中那一年来藏拙的郁气,已随昨夜的长风散尽。而前路,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乱世如炉,他既要耐得住炉中的煎熬,也要看得清炉外的天地。

    而现在,他看清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走得更加坚定。

    身后,朝阳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遥远的北方,孙策的军营中,战鼓已经擂响。

    司吾城,即将迎来它的第一场血战。

    天下这盘大棋,每一颗棋子都在动。

    而执棋者们,都在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