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297章 抵达渤海
    船队继续在初春微寒的渤海海面上向北航行。

    天气比南方的东海、黄海更加干冷,海风带着凛冽的咸腥味,吹在脸上像小刀刮过。但经历了风暴与海寇的洗礼,这支江东船队已非吴下阿蒙。

    了望哨的眼睛更加锐利,水手们操帆控舵的手法更加熟练,就连那些初次出海的士卒,脸上也少了几分茫然,多了几分沉稳。

    糜竺裹着厚实的裘袍,站在楼船船头,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目光紧盯着海平面。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这些日子的颠簸着实不好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管将军,依海图和向导所说,我们距离预定港湾还有多远?”糜竺喝下一口姜汤,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管承站在他身侧,手里也端着一碗姜汤,闻言指着海图上一处标记:“按昨夜的星象和今日所见海岸山形,至多还有两日航程。应该就在前方那片山脉的东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带海域,渔船渐多,岸上炊烟可见,应是靠近人烟了。需更加小心。”

    周泰从甲板后方大步走来,闻言瓮声道:“小心什么?若河北的人敢耍花样,某一戟一个!”

    蒋钦跟在他身后,无奈地摇头:“周将军,我们是来做交易的,不是来打仗的。糜先生,管将军说得对,越是靠近目的地,越需谨慎。我已命各船弓弩手加强戒备,但旗帜仍保持商船式样。”

    糜竺点头:“蒋将军思虑周全。我们此来,首要目的是平安完成交易,带回战马。”

    他放下碗,望向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心中却难以平静。

    这一千匹战马,对江东意味着太多。不仅能组建真正的骑兵部队,更是一种象征——江东有实力跨越千里海洋,与河北这样的强藩做买卖,能获得最紧缺的战略资源。

    若此事成功,传扬出去,对提升江东在天下诸侯间的声望,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当然,前提是交易顺利。

    两日后,船队终于抵达了约定的港湾。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半月形海湾,两侧山崖环抱,入口狭窄,湾内水面平静,水深足够停泊楼船。岸边有淡水溪流注入,确实是个理想的交易地点。

    船队谨慎入湾,在离岸半里处下锚。

    糜竺、管承、周泰、蒋钦四人站在船头,仔细观察着岸上的情况。岸边空旷,未见人影,只有几只海鸟在礁石间起落。

    “先派小船探查。”管承下令。

    三艘走舸放下,每艘载着十名精锐水手,由一名老练的什长带领,缓缓划向岸边。他们上岸后迅速散开,检查四周,又沿溪流向上探查了一段距离。

    约莫一个时辰后,什长返回报告:“岸边安全,未见埋伏。溪水清澈,可饮。上游五里处有车马痕迹,应是近日留下的,但未见人马。”

    糜竺与管承对视一眼。

    “看来,河北的人还没到,或者已在附近等候。”管承沉吟道。

    “那我们便在此扎营等候。”糜竺做出了决定,“按约定,我们早到了三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休整船只,补充淡水。”

    船队开始有序忙碌起来。部分水手下船,在岸边高处扎下简易营寨,设立哨位。其余人则修补船帆、晾晒物资、从溪中取水。

    糜竺也下了船,踏上河北的土地。

    泥土坚硬,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气息。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捻了捻,心中感慨万千。从秣陵至此,数千里海路,他们真的做到了。

    “先生,我们带了多少护卫上岸?”蒋钦走过来问。

    “按出发前少将军的吩咐,上岸护卫不得超过五百,以免引起河北方面过度警惕。”糜竺答道,“眼下有三百人在岸上,其余仍在船上。周泰将军在船上坐镇,管将军与我在此。”

    蒋钦点头:“如此甚好。我已命人在高处设立烽火,若有不测,船上可见信号,随时接应。”

    接下来的两天,船队一边休整,一边等待。

    第三天正午,了望哨终于传来消息:“西北方向有烟尘!应是大队人马!”

    岸上营地立刻紧张起来。糜竺、管承登上临时搭建的了望台,向西北望去。

    果然,远处尘土飞扬,一条黑线在地平线上蠕动,逐渐清晰——那是骑兵,数量不少。

    “戒备,但勿露敌意。”管承沉声下令。

    岸上的江东士卒迅速集结,列成阵型,弓弩手在后,刀盾手在前,但并未张弓搭箭,只是肃立待命。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支骑兵队伍抵达海湾以北二里处,停了下来。

    为首一将,约莫三十余岁,面皮微黑,留着短须,身着河北军中将校的皮甲,外罩厚袍。他带着十余骑缓缓行至营前百步,勒住马。

    “来者可是江东糜先生?”那将领扬声问道,声音洪亮,带着北方口音。

    糜竺整理衣袍,迈步上前,拱手道:“正是江东糜竺。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某乃邯郸侯袁公麾下骑都尉,淳于琼。”那将领在马背上微微欠身,算是还礼,态度不算热情,但也守礼,“奉辛佐治先生之命,前来交割马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糜竺心中一凛。

    淳于琼?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袁绍心腹,元从大将,资历颇深,但据说能力平平,好酒。袁绍派他来交接,是重视,还是轻视?

    “原来是淳于将军,久仰。”糜竺面上笑容不变,“竺等已在此等候三日。不知马匹现在何处?”

    淳于琼指了指身后:“千匹战马,已在三里外临时圈养。为免马群受惊冲撞,未敢驱至近前。糜先生可派相马吏随某前去验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粮食盐糖,可先卸至岸边,我方自会派人接收清点。”

    这是要分开交割。

    糜竺与管承交换了一个眼神。

    管承微微点头,低声道:“可。但需我率二百人护卫相马吏同去。”

    糜竺会意,对淳于琼道:“如此甚好。我这边便让相马吏随将军前去验马。至于物资,已在船上备妥,随时可以卸货。”

    他转身吩咐:“高焕司马,你带两位相马老吏,随管将军前去验马。仔细勘验,不可马虎。”

    “诺!”兵曹司马高焕领命。

    淳于琼见状,也不多言,拨转马头:“那便请随我来。”

    管承点了二百精锐,其中五十骑兵——这是船队携带的所有马匹了,其余皆是步卒,随着高焕等人,跟着淳于琼的骑兵队伍向西北行去。

    糜竺则留在岸边,指挥船队开始卸货。

    一袋袋粮食、一箱箱盐糖、一匹匹丝绸、一箱箱五铢钱,被小心地搬运下船,在岸边空地上堆积起来,如同小山。

    淳于琼留下的几名文吏带着数十名河北士卒,开始清点记录。双方人员交错,各自忙碌,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糜竺看似镇定地监督卸货,手心却微微出汗。

    关键在马匹那边。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西北方向传来马蹄声。

    管承一行人回来了。

    糜竺立刻迎上去。只见管承面色沉静,高焕却眉头微皱,那两位相马老吏更是脸色不太好看。

    “如何?”糜竺低声问。

    高焕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马匹数量……确有一千匹左右。但……”

    “但什么?”

    “但合乎当初约定标准的——肩高四尺三寸以上、口齿四至八岁、无暗疾的健马,只有不到八百匹。”高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其余二百余匹,要么矮小,要么过老,甚至有十余匹明显有伤病!”

    糜竺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出了问题。

    “淳于琼怎么说?”他问管承。

    管承冷哼一声:“他说,战马凑齐千匹已是不易,有些许瑕疵在所难免。让我们莫要太过挑剔,免得伤了和气。”

    “伤了和气?”糜竺气极反笑,“当初白纸黑字约定的标准,如今却要我们让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怒无济于事。关键是怎么办。

    坚持标准,对方可能翻脸,交易告吹,这一路艰辛白费,还会得罪袁绍。

    妥协接受,江东吃亏,而且开此先例,日后与河北打交道将更加被动。

    糜竺脑海中飞快盘算着。

    这时,淳于琼也带着骑兵回来了。他策马来到糜竺面前,居高临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糜先生,马已验过,可还满意?”

    糜竺抬起头,迎着淳于琼的目光,脸上重新挂起商人式的和气笑容:“淳于将军,马匹我等已看过了。只是……似乎与当初约定,略有出入。”

    “哦?有何出入?”淳于琼装糊涂。

    “约定需是肩高四尺三寸以上的健马,可其中约有二百余匹,未达此标。”糜竺不卑不亢,“此外,还有伤病之马混杂其中。这……恐难交代啊。”

    淳于琼哈哈一笑,翻身下马,走到糜竺面前:“糜先生,你是明白人。战马乃军国重器,能凑齐千匹已是我河北尽力为之。些许瑕疵,何必计较?”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如今粮食已卸,我河北急需这批粮草北伐公孙瓒。先生若执意纠缠,耽误了北伐大事,这责任……怕是江东也担不起吧?”

    这话软中带硬,已是隐隐的威胁。

    糜竺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将军所言,竺亦明白。只是我奉命而来,若带回不合格的马匹,回去也无法向卫将军交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如这样,那二百余匹未达标的马,我方可按市价七折折算,从应付的物资中扣除相应价值。至于那十余匹伤病之马,我方实在不能收。将军看如何?”

    淳于琼眉头皱起。

    他来之前,辛毗和袁绍都有过交代:尽量完成交易,拿到粮食,但若江东坚持,可在马匹质量上做些让步,毕竟河北确实急需粮草。

    只是他心中对江东这群“南人”有些轻视,想压他们一头。没想到这糜竺看似文弱,却如此难缠。

    “七折……未免太狠。”淳于琼摇头,“八五折。”

    “七五折。”糜竺寸步不让,“将军,若非看在袁车骑讨伐国贼的份上,此等马匹,我方是一匹也不会收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淳于琼盯着糜竺看了半晌,终于重重一哼:“罢了!便依你!七五折!但那伤病马匹,你们也得收下,按五折算!”

    “可。”糜竺见好就收,“便请双方文吏重新核定折算数额。”

    又是一番繁琐的计算与争吵。

    最终,那二百余匹不合格马匹按约定价格七五折算价,从江东应付物资中扣除。十余匹伤病马按五折算价扣除。

    清点完毕,双方签字画押。

    淳于琼命人驱赶马匹来到岸边。近千匹马聚集,嘶鸣声此起彼伏,场面壮观。江东的相马吏再次上前,一匹匹仔细核对、烙印编号,忙活了整整一下午。

    糜竺则指挥人手,将折算后剩余的物资交割给河北方面。

    当最后一袋粮食搬上河北的牛车,最后一箱盐糖交接完毕,天色已近黄昏。

    淳于琼翻身上马,对糜竺拱手:“糜先生,交易已成,某便回去复命了。祝贵方一路顺风。”

    “将军慢走。”糜竺还礼。

    淳于琼不再多言,带着骑兵和运粮队,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岸上,只剩下江东船队,和那一千匹——严格说是九百八十余匹——战马。

    糜竺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管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子仲,应对得宜。”

    “侥幸罢了。”糜竺苦笑,“若那淳于琼再强硬些,还真不知如何收场。”

    “他不敢。”管承目光深沉,“河北缺粮是真。我们手握粮食,便有主动权。只是……经此一事,河北对江东的态度,可见一斑。”

    糜竺点头,神色凝重。

    袁绍方面,显然并未真正将江东视为平等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可以敲诈索取的边远势力。

    这次交易成功了,但过程充满算计与轻慢。

    这让他对少将军李璟那句“江东要做渔翁,但自己也得先变成鹬蚌不敢轻视的鱼鹰”有了更深的理解。

    “天色已晚,今日便在岸上扎营,等一应物资淡水补给充分,便准备返航。”糜竺下令,“战马这几日需小心照料,尤其是上船时,莫要惊了马匹。”

    “明白。”

    夜幕降临,渤海湾畔燃起篝火。

    糜竺坐在火堆边,就着火光,再次审阅交易文书。字迹清晰,条款分明,双方签押俱全。

    有了这一纸文书和近千匹战马,他回去便能交代了。

    只是……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河北腹地的方向。

    袁绍、公孙瓒、曹操……北方的乱局才刚刚开始。而江东,拿到了第一批战马,终于有了参与这场天下棋局的、最初步的筹码。

    海风呼啸,带着远方的杀伐之气。

    糜竺收起文书,望向星空。

    返航之路,恐怕也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