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的秋风吹过中原,带来了几分肃杀,也带来了收获的气息。
濮阳城头,“曹”字大旗猎猎作响,城内外一片繁忙景象,与一年前的凋敝判若两地。
曹操,如今已官拜前将军、邺侯,领兖州刺史,兼领河内太守,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他站在濮阳修缮一新的官署高台上,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垒与井然有序的屯田村落,志得意满之色难以掩饰。
去岁收降三十余万青州黄巾,携家带口百余万人,如同一块巨大的顽石砸入兖州这摊浅水。
初始,压力巨大,流言四起,连他最信任的夏侯惇都曾面露忧色。
但如今,这块顽石已被他生生嚼碎、消化,化作了坚实的根基。
在戏志才、荀彧、程昱等人的谋划下,百万黄巾众被妥善安置,择其青壮,得五万余悍卒,号“青州兵”,交由曹仁、乐进等人统领操练。
加之原本的兵马,他曹操如今坐拥四万带甲之士,雄踞兖州这四战之地,粮草丰足,兵甲齐备。
“明公,各郡秋赋已陆续入库,今岁仓廪充盈,远超预期。”
荀彧捧着文书,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颍川荀氏,选择辅佐曹操,看重的便是其乱世中匡扶社稷的潜力与决心。
曹操抚须大笑:“好!文若,此皆尔等之功也!”他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心中豪情万丈。
文有戏志才、荀彧、荀攸、程昱、毛玠五大谋主,运筹帷幄。
武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纯、曹邵六位宗族大将,忠心不二。
更有鲍信、乐进、李典、吕虔等一众外姓良将,能征善战。
如此阵容,虽比不得河北袁绍四世三公的底蕴,但也堪称人才济济,足以在这乱世中争得一席之地。
“听闻江东李仲严(李肃),拜了卫将军,得了个‘开府之权’?”曹操忽然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与李肃曾在黄巾与讨董时并肩作战,尤其欣赏其边军武人的豪爽与勇毅,更羡慕他有个好儿子。
程昱回道:“确是如此。伏完北上长安,为其表功,李傕、郭汜为钱粮计,便顺水推舟,加封李肃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李仲严……当真好福气啊。”
曹操感慨一声,眼中不无羡慕,“他那儿子李彦之,多年前在洛阳时,某便见过几面,年纪虽轻,却沉稳有度,见识不凡。如今看来,更是了不得。”
“短短数年,便将江东经营得铁桶一般,连袁公路都在他手上吃了闷亏。”
他想起李璟在洛阳时,面对大将军何进不卑不亢,与自己、袁绍等人交谈时流露出的独特见解,当时便觉得此子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果然应验。
荀攸补充道:“据闻,李璟在江东设‘六曹二十四司’,整合政务,效率颇高。其麾下,王朗、华歆乃海内名士,周瑜、鲁肃、诸葛瑾等皆青年才俊....”
“而且......奉孝好像也在江东出仕了....”荀攸的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丝惋惜与遗憾。
提到郭嘉,曹操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惋惜:“郭奉孝……唉,惜哉!此等奇士,竟归于江东。若在吾帐下,与志才、文若相伴,该是何等快事!”
他求贤若渴,郭嘉曾与荀攸、荀彧二人同住兖州时,未能招致麾下,常引为憾事。
戏志才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却仍强打精神笑道:“明公何必长他人志气?我兖州如今人才鼎盛,政通人和,假以时日,必不逊于江东。”
“只是……李肃父子得此名位,又行‘摊丁入亩’之策安定地方,其志恐不在小。”他目光敏锐,点出了关键。
曹操闻言,眉头微挑,随即又舒展开来:“志才多虑了。李仲严,边军宿将,忠义之辈。其子或有锐气,然大节应是无亏。”
“如今陛下蒙尘,李郭肆虐,正当我等忠臣义士勠力同心之时。”
他此刻心中,仍以匡扶汉室为最高目标,对同样打着尊奉汉室旗号的李肃父子,更多是视为可引为奥援的同袍,而非潜在的对手。
成功的喜悦,地盘的稳固,兵马的强盛,让曹操有些飘飘然起来。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看着那代表自己势力的区域,豪气顿生,“如今兖州初定,某也算是对得起陛下嘱托,对得起这兖州百姓了!”
一股“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想起远在徐州琅琊避祸的父亲曹嵩和弟弟曹德。
如今自己站稳脚跟,是该接他们来享福了,也让父亲看看,他曹孟德,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讥讽为“赘阉遗丑”的愣头青,而是手握重兵、治理一方的封疆大吏了!
“文若,”曹操转身,对荀彧道,“如今徐州战乱,刘繇与袁术争锋,琅琊亦非绝对安稳之地。”
“我欲修书一封,派人送往琅琊,请家父与舍弟来兖州团聚。你看如何?”
荀彧沉吟片刻,觉得并无不可,便点头道:“明公孝心可嘉,琅琊至兖州,路途虽不远,但需经过泰山郡等地,需派遣得力之人,小心护卫。”
“嗯,”曹操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便让泰山太守陶恭祖沿途照应一下。我这就写信!”
他回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蘸墨,想到父亲见到自己如今成就时的欣慰。
笔下行文不禁带上了几分意气风发,详细述说了自己在兖州的“功业”,麾下人才如何鼎盛,库府如何充盈,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自豪,并让父亲尽快收拾行装,准备来兖州安享富贵。
写罢,他吹干墨迹,封好,唤来亲信,命其火速送往琅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