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的惨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袁术问鼎中原的雄心,却未能浇熄他睚眦必报的怒火。
尤其是对背后捅刀子的刘表,他恨得咬牙切齿。
“刘景升!老匹夫!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欺我!”残破的宫殿内,袁术的咆哮声几日不绝。
他迅速收拢溃兵,不顾阎象、杨弘等人“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的苦劝,执意要报复荆州。
“孙贲!”他点将的目光落在因叔父孙坚之死而对刘表同样怀有刻骨仇恨的侄儿身上。
“命你为先锋,整合各部,给孤南下,驱逐刘表,拿下襄阳!若克南郡,你便是南郡太守!”
孙贲闻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迸发出仇恨与野望交织的光芒。
南郡太守!实权方伯!更能为叔父报仇!
他轰然应诺:“末将领命!必为君侯踏平襄阳,诛杀刘表老贼!”
袁术的势力范围已大幅缩水,仅能有效控制南阳郡北部、汝南郡北部、沛郡、鲁国、广陵郡以及名义上归属、实则被江东让出的下邳北部。
但他依旧摆出了强攻荆州的架势。
面对袁术携怒而来的报复,刚刚收复南阳部分失地的刘表显得异常冷静。他深知新得之地难以坚守,袁术困兽犹斗,其势虽挫,其锋仍锐。
“避其锋芒,固守根本。”刘表在州牧府中做出了决策,“迁治所至江陵。南阳南部,可暂时放弃。”
他麾下大将黄忠出列,声如洪钟:“末将愿领一军,镇守襄阳,必不让袁术贼军南下半步!”
刘表欣慰地看着这位新近提拔的老将:“汉升忠勇,襄阳便托付与你了!”
他正式任命黄忠为南郡都尉,总督襄阳防务。
同时,他将治所迁至更加安全、位于长江南岸的江陵,牢牢控制住南郡、江夏、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六郡,凭借长江天险,与北面的袁术形成对峙。
东线徐州,袁术同样不甘寂寞。他任命堂弟、广陵太守袁胤为徐州牧,意图名正言顺地夺取徐州。
然而,袁胤能力平庸,麾下更无独当一面的大将,面对得到徐州北部宗室力量鼎力支持、士气正旺的刘繇,连战连败,不仅未能收复失地,连广陵郡都岌岌可危。
“废物!都是废物!”袁术在宛城接到败报,气得几乎吐血。
脑子里面扫了一圈,张勋、刘勋、苌奴新败,纪灵需镇守要地,竟无人可用!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孙策!
孙坚之子,勇猛酷似其父,如今正在吴郡富春为父守孝。
“孙策……”袁术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孙坚这个长子,勇烈酷肖其父,但正因如此,用之亦需慎之。只是如今,实在无人可用了。
“传令!”袁术下定决心,“夺情!征召吴郡富春的孙策,结束守孝!任命其为别部司马,无需来宛城,直接北上广陵,听命于袁胤,驱逐刘繇,收复徐州!”
“君侯,伯符尚在孝中,是否……”杨弘试图劝阻。
“顾不了那么多了!”袁术粗暴地打断,“告诉他,这是他孙家重振声威的机会!拿下徐州,他便是头功!”
就在孙贲领兵南下,与接替蔡瑁、被刘表紧急任命为南郡都尉、镇守襄阳的黄忠对峙之际,孙策接到了袁术的征召令。
富春,孙家老宅。缟素未除,孙策跪在父亲灵前,看着那封措辞强硬、不容拒绝的军令,年轻的脸上肌肉紧绷。
孝期未满,就要披甲执锐……他心中涌起一股悲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猛虎即将出柙的躁动。
“兄长……”年仅十岁左右的孙权站在一旁,小声唤道。
孙策猛地站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母亲,仲谋,家业就拜托你们了。袁公路既以国事相召,策,不敢因私废公!”
他对着灵位重重磕了三个头,毅然起身,走向门外等候的袁术使者。
消息很快传到了秣陵。
李璟正在工曹新设立的匠作营视察郑浑等人对新型斗舰的改进,听到周瑜带来的消息,他抚摸舰船龙骨的手微微一顿。
“孙伯符……还是被征召了。”李璟轻叹一声,语气复杂。
他本以为这一世孙家与江东再无羁绊,袁术又重用孙贲,孙策的命运或会不同,至少不必死于非命。
没想到,历史的惯性如此巨大,袁术的窘境还是将这只“小霸王”提前推上了舞台。
周瑜看着李璟,他知道李璟对孙策速来欣赏其豪迈勇烈。
周瑜沉默片刻,道:“孙伯符此去,是危机,亦是机遇。只是广陵局势糜烂,袁胤无能,刘繇此番得徐州宗室鼎力相助,实力非比往常,孙伯符仅凭别部司马之名,恐难有作为。”
李璟望着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他心中既有对孙策英雄相惜的一丝不忍,也有对局势冷静的盘算。
看来与孙策兵戎相见,是迟早的事了,但绝非现在。
“奉孝,你觉得呢?”李璟看向一旁好奇摆弄着新式弓弩部件的郭嘉。郭嘉头也不抬,懒洋洋道:“孙伯符是猛虎,困于浅滩可惜了。放他入徐州,正好让袁术和刘繇咬得更凶些。刘繇如今势大,需要有人去挫其锐气。至于将来……猛虎伤人,亦可能伤己,少将军心中有数即可。”
李璟点了点头。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笔,略一思忖,写下了一封给孙策的信。
信中未提局势,只叙旧谊,言及听闻其北上,特备薄礼相赠,以壮行色。
“公瑾,从我的亲卫中,拨八百丹阳健卒,配齐甲胄兵刃,再由府库调拨三月粮草。”李璟吩咐道,“我亲去送送伯符。”
数日后,长江北岸,广陵郡边境。
孙策仅带着数十名心腹家兵,正准备渡河北上,与溃败的袁胤汇合。
他一身素色劲装,面容坚毅,眉宇间却难掩一丝落寞与愤懑。
就在这时,江面上数艘快船驶来,当先一艘船上,立着的正是李璟。
“伯符!”李璟上岸,拱手道,“闻听伯符远行,特来相送!”
孙策见到李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感动。
此时此刻,能来送他的,竟是李璟。
“彦之兄!”孙策迎上前,声音有些沙哑,“孝中之人,劳烦远送,策……惭愧。”
“兄长说的哪里话。”李璟拉着他走到一旁,指着身后那几艘船上肃立等候的八百士卒。
“此去广陵,必多艰难。此八百儿郎,皆我麾下丹阳精锐,赠予伯符,聊助声势,望伯符善待之,早建奇功!”
孙策看着那八百名精气神十足、装备齐整的悍卒,眼眶瞬间红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此刻最缺的就是可靠的兵马!袁术只给了一个空头名号,钱粮兵甲皆无,这八百人,无疑是给了他最坚实的起步资本。
“彦之兄……大恩不言谢!”孙策重重抱拳,虎目含泪,“此情,策铭记于心!”
“伯符保重!”李璟亦拱手,“待伯符功成之日,你我再把酒言欢!”
两人就此别过。孙策带着这八百丹阳兵以及李璟赠送的粮草军械,斗志昂扬地渡河北上。
他知道前路艰险,但手中有了力量,心中便有了底气。
看着孙策的船队消失在北岸,李璟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
周瑜轻声道:“少将军此举,可谓仁至义尽。”
李璟淡淡道:“全了情谊,也搅浑了水。孙伯符得了这支兵马,必不甘久居袁胤之下。徐州这潭水,只会更浑。刘繇……也该有点压力了。”
正如李璟所料,孙策的到来,并未能立刻扭转徐州败局。
袁术任命的豫州刺史周昂被汝南太守冯芳击退,而徐州方面,得到李璟暗中军械支持的刘繇越战越勇,再次大败袁胤和初来乍到的孙策,连广陵郡也丢了。
袁胤和孙策只得狼狈退回南阳。
刘繇大胜之下,志得意满,开始大力提拔自己人,彻底掌控徐州。
他上表朱皓为广陵太守,许邵为彭城相,萧建为东海相,孙邵为琅琊相,滕耽为下邳相,调原薛礼为别驾,汲廉为治中,阴德为主簿。
同时将大将吕岱调任彭城都尉,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抵御西面沛郡朱治的袁术势力和北面可能来自青州的威胁。
徐州,暂时形成了刘繇一家独大,袁术势力被驱逐的局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刚被注入孙策这支“鲶鱼”的袁术集团,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而秣陵的李璟,则默默加固着江东的篱笆,冷眼旁观着北面和西面的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