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灯火煌煌,映照得两人身影如同剪影。
李璟与孙策各自从兵器架上选取了一杆白蜡木长枪,枪头早已卸去,换上了用白布紧紧包裹、浸染了少许白灰的软头。
两人相隔数步,持枪肃立,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孙策率先发动,他脚步一蹬,地面微震,人随枪走,如同一头扑食的猛虎,长枪带着一股恶风,直刺李璟中宫!
这一枪毫无花巧,唯有速度与力量,正是孙坚一脉相传的刚猛霸道,力求一击制胜。
李璟瞳孔微缩,不敢硬接,身形一侧,手中木枪如灵蛇出洞,并非格挡,而是贴着孙策的枪杆向外一引一带,试图卸开这股沛然巨力。
“嗤——”两杆木枪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触即分,两人各自退开半步。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战意取代。
一枪无功,孙策毫不停滞,枪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至。
劈、刺、扫、砸,攻势连绵不绝,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他那旺盛的斗志和激越的战意,确实感染了围观的众人,不少世家子看得目眩神迷,低声喝彩。
然而,孙策很快发现,李璟的力量和速度明明都不如自己,却像一块浸水的牛皮糖,韧性惊人。
自己的猛攻屡屡受挫,总能在关键时刻被对方以精妙的技巧化解或偏转。
李璟心中更是凛然。孙策的天赋果然惊人,这随手一枪的力量和气势,就已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他知道,自己在武道上的天赋确实不如孙策这般生而卓越。
孙策的战斗风格勇猛、直接,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难以抑制的激情。
每一招都仿佛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极大地感染着围观的众人,不少年轻士子甚至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低声喝彩。
而李璟的枪法底子源于北疆边军的实战枪术,狠辣简洁,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着太多顶尖武人的影响。
自幼身边围绕着父亲李肃、关羽、徐晃、程普、太史慈等当世一流的武将。
虽然做不到像孙策那样青出于蓝,将家传武学推至新的高度,但他博采众长,眼界和技巧的丰富性远超同侪。
枪法是所有武将的基本功。
在李肃麾下,用枪的高手首推三人:关羽、程普、太史慈。
此三人皆已青出于蓝,在枪法上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关羽的枪法重“势”,一旦起势便如泰山压顶,无可阻挡;
程普的枪法重“刁”,角度诡异,善于寻找破绽,一击必中;
太史慈的枪法则重“均”,攻守兼备,左右均衡,尤其擅长双枪之术,反应迅捷,能同时应对多方攻击。
他的天赋不在于开创,而在于学习和融汇。
这三人的特点他都努力揣摩过,学了七八分形似。
然而,力量所限,他学不成关羽那般一力降十会;速度所限,他也达不到程普那般诡疾如风。
最终,他发现最适合自己的,竟是太史慈那均衡、迅捷、注重协调与反应的双枪技法。
双枪极难掌握,要求使用者能左右开弓,迅速应对多方攻击,虽然很考验协调能力,但却极大的弥补了李璟在绝对力量和速度上的不足。
因此,李璟私下苦练双枪,将其作为自己的底牌。
今日,他只使单枪。虽无法发挥双枪的全部威力,但常年练习双枪所带来的卓越协调性、防御能力和应变技巧,却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孙策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他或引、或带、或格、或卸,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手中木枪舞动如轮,竟将孙策大部分攻势一一化解。
乍看之下,他完全处于守势,被孙策压着打,但孙策那开山裂石般的猛攻,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他那密不透风的防御。
场边,孙坚和吴夫人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吴夫人看着儿子那副全力猛攻、眼神炽热、仿佛非要当场分出胜负的架势,手心冷汗涔涔,几乎要掐进孙坚的胳膊里。
低声对孙坚道:“夫君,伯符他……他怎么还不停手?”
孙坚亦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他身为沙场宿将,眼光毒辣,早已看出李璟一直在试图控制节奏,引导局面,其枪法中守势占了八成,明显是奔着平局去的。
可自己这儿子,显然是被好胜心冲昏了头,打得上头了!
越打越兴奋,几乎忘了这是宴席间的助兴,而非沙场搏命!
“这傻小子……打上头了!”孙坚心中暗骂,却又无法出声提醒。
“夫君……”吴夫人声音带着颤音。
“再看看……伯符应该……快明白了……”孙坚低声安慰,但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下午试过孙策身手,知道儿子进步巨大,却没想到在实战中如此咄咄逼人。
然而,久守必失。孙策的攻势愈发狂猛,如同江潮,一浪高过一浪,他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决心以绝对的力量碾碎李璟这难缠的防御。枪风呼啸,劲气四溢,逼得近处观战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璟顿感压力倍增,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额角也见了汗。
孙策的力气仿佛无穷无尽,每一记重劈猛砸,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他知道,再这样被动防守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孙策抓住李璟一个细微的换气间隙,眼中精光爆射,大喝一声,全身力量灌注枪身,一记毫无花巧、纯粹以力破巧的重劈,如同力劈华山般朝着李璟当头砸落!
这一记劈枪,凝聚了他全部的气势与力量,快如闪电,猛若雷霆!
李璟瞳孔一缩,深知此招不能完全避开,更不能硬接。
他急退半步,双手紧握枪杆,横枪向上奋力一架!
同时腰身猛地一拧,试图将这股巨力导向侧面。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爆发!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两杆承受了巨大力量的白蜡木长枪,竟从中齐齐断裂!
木屑纷飞,孙策断成两截的前半截枪身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李璟和孙策都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微微喘息,看着手中半截的木棍,都有些发愣。
围观的众人,无论是文士还是武将,此刻皆是目瞪口呆,半晌才爆发出阵阵惊叹。
“好……好生厉害!”
“这……这真是少年人?”
“方才谁说这是小孩子玩闹来着?”
之前那几个曾口出狂言,说要“指点”一二的袁术部将,此刻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彻底噤声。
他们扪心自问,若是自己上场,面对孙策那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或是李璟那密不透风的防御,恐怕都讨不了好,甚至一个不慎就可能落败。
若真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两个小辈,那脸可就丢大了!
孙坚眼见此景,心中猛地一松,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化解僵局的机会!
他立刻排众而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君侯!诸公!”他指着场中持着断枪的二人,朗声道,“二人比试,枪尖皆未沾身,如今兵器齐断,难分高下!依坚之见,此乃天意,不若就此算作平局,如何?”
“二位贤侄武艺精湛,皆是我军栋梁,正好全了这场佳话,君侯以为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斜靠在矮床上,一直似笑非笑看着这场比试的袁术。
袁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李璟和孙策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