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袁术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袁术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木矮床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的目光在李璟和孙策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
最后,那目光落在了侍卫手中锦盒内的【衡昭】剑上,寒光映照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
他精心设计的局,本想看一场龙争虎斗,最好能见点血光,让孙李两家心生芥蒂,却没料到竟以这样一种“巧合”的方式——双枪齐断,戛然而止。
这平局,太过“懂事”,反而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过,袁术心中也清楚,众目睽睽之下,孙坚已经提出了平局,若自己此刻强行要求他们再分胜负,不仅吃相难看,落人口实,更可能激起孙坚和李璟的逆反心理。
况且,亲眼见识了李璟和孙策展现出的武艺与潜力,他心中也确实生出几分“如获至宝”之感。
这等良才美玉,若能真正收服,远比一时意气之争来得重要。
‘罢了,’袁术心中冷哼,‘挑拨之意已成。今日之后,无论谁胜谁负,孙李两家被拿来比较是免不了的。只要被比较,就难免有高下之心,有争胜之念,想让他们铁板一块?难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的不快稍减,反而因这场精彩比斗带来的“面子”而略有得意。
但眼前还有个现实问题——宝剑只有一把,平局之下,给谁?
这烫手的山芋,他可不打算自己捧着。
袁术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故作沉吟道:“文台所言不无道理。二位贤侄枪断齐平,实乃难得。只是这【衡昭】宝剑仅此一柄,赐予何人,倒让本侯为了难。诸位,有何高见啊?”
他巧妙地将难题抛给了在场的众人。
这一问,果然难倒了众人。
双方平局,宝剑归谁都会得罪另一方。
阎象和杨弘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阎象捋须笑道:“君侯,李校尉守势绵密,深得兵法之要;孙小将军攻势凌厉,勇冠三军,实乃人中龙凤,难分伯仲!皆是我军栋梁之才!”
杨弘也接口道:“正是!二位少年英雄,今日让我等大开眼界,未来成就必不可限量,定不弱于吴侯与临淄侯之威名!”两人将李璟和孙策从头夸到脚,却绝口不提胜负归属,完美地将皮球踢了出去。
有了两位谋士带头,袁术麾下的将领们,如张勋、纪灵等人,也纷纷出声附和,一时间庭院中充满了对李璟和孙策的溢美之词。
“英雄出少年”、“将门虎子”之声不绝于耳,但同样无人敢轻易判定宝剑归属。
场中,孙坚看着略微喘息、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的孙策,心中稍安。
孙策平复了气息,冷静下来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险些坏了大事。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李璟一眼,心中复杂。
方才自己攻势如潮,却被对方仅凭守势就悉数化解,最终竟逼得双枪齐断达成平局。
这李彦之,深不可测!
若世兄全力施为,胜负犹未可知。一股钦佩与些许不甘交织在他心头。
而李璟此刻心中则是直呼侥幸。
‘幸亏枪断了!’他暗自庆幸,手臂的酸麻胀痛提醒着他刚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再打下去,必露破绽!幸好学了子义的双枪技,重协调与防守,不然今天真不知如何收场。
要是早在洛阳时就遇到子义,说不定……’他不由得想起太史慈那均衡迅捷的招式。
就在这时,自知理亏的孙策,不等父亲示意,主动向前一步,对着袁术和李璟拱手,声音洪亮却带着诚恳:“君侯明鉴!方才比试,世兄武艺高超,守势毫无破绽,策手段齐出亦未能逼出世兄全力,实是策学艺不精,自愧弗如!此战,是策输了!宝剑当归世兄!”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承认了“不如”,又将功劳推给李璟的防守,主动承担了“输”名,试图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李璟闻言一愣,没想到孙策会主动认输。
他心中清楚,若真生死相搏,自己胜算渺茫。
见孙策如此,他岂能坦然受之?
连忙接过话头,对着袁术深深一躬,语气谦逊:“明公!伯符过谦了!璟武艺平平,全仗几分取巧方能勉力支撑,已是极限,若非兵器断裂,落败只在顷刻之间。此等微末之技,实在上不得台面。这【衡昭】乃绝世神兵,璟德薄能鲜,万万不敢居之!胜负之论,宝剑归属,还请明公圣裁!”
他这一声“明公”叫得自然无比,仿佛发自肺腑。
紧接着,孙坚也反应极快,拉着孙策齐声道:“请明公做主!”
几声“明公”入耳,袁术脸上的最后一丝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畅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众被称为“明公”,无论李璟、孙策是真心臣服还是形势所迫,这都无异于在所有人面前公开宣布,孙家和李家,正式归附于他袁术的麾下!
这比得到十把【衡昭】剑更让他开心!
“哈哈哈!好!好!好!”
袁术开怀大笑,声震庭院,之前那点被破坏算计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心情大好,当即起身,走到场中,一手一个,亲自扶起了躬身行礼的李璟和孙策,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脸上满是“慈祥”与“欣慰”:“好!都是好孩子!文台和仲严,真是后继有人啊!本侯心甚慰!心甚慰!”
他大手一挥,决断道:“既然二位贤侄如此谦让,那本侯便做主了!彦之沉稳有度,深谙守成之道,这【衡昭】剑,便赐予你,望你持此剑,为本侯镇守一方!”
李璟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躬身双手接过那沉甸甸、寒光凛冽的宝剑:“璟,谢明公厚赐!必不负明公期望!”
袁术又看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迅速掩去的孙策,笑道:“伯符勇猛无双,锐气逼人,岂能没有赏赐?来人!取我狻猊枪来!”
他一声令下,两名健仆抬着一个更长的锦盒出来。
袁术走过去,亲手打开,只见盒内躺着一杆长枪。
此枪造型极为华丽张扬!
通体似乎由镔铁锻造,枪身呈火红色,上面雕刻着无数精美的火焰纹路,仿佛在熊熊燃烧。
枪尖竟是金黄色,锐气逼人。
枪头与枪杆连接处的吞口,赫然是一只栩栩如生、怒目圆睁的黄金狮子头,狮口吐出枪尖,双目镶嵌着红色的宝石,下方坠着鲜艳如血的红缨。
整杆枪美轮美奂,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一件极致的艺术品。
“此枪,名为【狻猊烈火枪】!”袁术语气带着炫耀,“乃是仿照古籍所载,西楚霸王项羽所用霸王枪型制打造!全枪精钢铸就,长一丈三尺八寸四分,重六十二斤!伯符,此枪,正配你的勇武!”
孙策看着这杆霸气绝伦的长枪,眼中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这枪太对他的胃口了!他激动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策,谢明公赐枪!必以此枪,为明公扫平荆棘!”
李璟和孙策各自抱着得到的神兵,强压着心中的激动,相视一笑,之前那点微妙竞争仿佛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一时之间,场内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众多士人、武将纷纷上前,围住李璟和孙策,极尽赞美吹捧之能事。
更有许多袁术的部将凑到孙坚身边,连连夸赞“虎父无犬子”,“文台兄后继有人,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而年轻俊杰、且背后站着实力雄厚的庐江集团的李璟,自然更是众人攀谈结交的焦点,被簇拥在中心。
袁术高坐主位,看着这看似和谐热闹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可不希望手下人太过抱团。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便揉了揉额角,故作疲惫道:“好了,今日酒意上头,有些微醺,接风宴便到此为止吧。诸位,散了吧。”
主公发话,无人敢久留,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去。
李璟和孙策抱着刚刚得到的神兵,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李璟对孙坚一家拱手道:“世伯,婶婶,伯符兄,天色已晚,璟先行告辞。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孙坚点头:“贤侄慢走。”
望着李璟在何曼护卫下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爱不释手抚摸着【狻猊烈火枪】的儿子,孙坚心中百感交集。
今夜,他们算是勉强过了袁术这一关,但未来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