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163章 怀柔之策
    吴郡的春天,比北方来得更早一些。

    细雨润湿了官道,两岸柳枝抽新绿,本该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然而,李璟率领的中军行进在前往乌程的路上,所见却夹杂着几分萧索。

    废弃的田垄,被焚毁的村舍残骸,以及沿途关卡士卒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紧张,无不提醒着人们,这片富庶之地并未从战乱中完全恢复。

    中军大帐内,李璟刚刚仔细阅毕由信使快马送来的三份军报。

    程普、韩当在吴郡北部的犀利进击,徐荣、邹靖在丹阳边界的沉稳布局,以及张辽、张杨在会稽陷入的僵持泥潭,将扬州复杂而广阔的战场态势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轻轻放下竹简,指尖敲击着案几。

    局势既在预料之中,又比想象中更为盘根错节。

    尤其是张杨、张辽在会稽的遭遇,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此番以招抚为主的方略。

    强弓硬弩可以摧毁堡垒,却难以收服人心,尤其是在这宗族势力根深蒂固的江南之地。

    “严白虎……”李璟低声念着这个盘踞在乌程、石城山一带的宗帅名字。

    根据情报,此人目前拥兵千余,虽不及祖郎、吴恒势大,但在吴郡本地豪强中颇有影响力,且据险而守,若强行征伐,即便能胜,己方伤亡且不说,必然进一步激化与本地势力的矛盾。

    “少将军,我军已至乌程境内三十里处,是否加速进军,直逼石城山?”桥蕤进帐请示,他作为先锋,跃跃欲试。

    李璟摇了摇头,目光沉静:“不急。传令下去,于前方开阔处择地扎营,多立旌旗,广布斥候,但暂不向前推进。另外,派人四处张贴安民告示,言明我军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凡弃暗投明者,皆可免罪,愿效力者,按功行赏。”

    “少将军是想……招降?”桥蕤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挟连胜之威,大军压境,严白虎这等土寇还不是望风而降?何必多此一举。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李璟淡淡道,“严白虎非寻常流寇,乃是本地宗帅,与地方牵扯极深。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好?即便不能,也可瓦解其部众士气,减少我军伤亡,更可向吴郡士民示我怀柔之意。”

    桥蕤虽不完全理解,但见李璟心意已决,便领命而去。

    安民告示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快。

    就在扎营后的第二天下午,亲兵来报,营外有一壮士,自称余杭人凌操,领三百乡勇,特来投奔。

    “凌操?”李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岂会不知此人?

    这可是未来东吴阵营中一员骁勇善战的虎将,其子凌统更是青史留名的国士!

    他连忙起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营寨之外,只见一彪形大汉立于雨中,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虽未着甲胄,仅穿粗布短衫,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他身后三百余名乡勇,个个精壮,手持刀枪,队伍虽不似正规军齐整,却透着一股草莽间的锐气。

    那大汉见李璟在一众将领簇拥下亲自出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余杭凌操,字公节,久慕少将军威名!今闻少将军讨伐不臣,特率乡中子弟三百人来投,愿效犬马之劳!”

    李璟连忙上前双手扶起,仔细打量,只见凌操目光炯炯,神色坦荡,心中更是欢喜:“公节快快请起!璟何德何能,得壮士来投,如虎添翼也!”他拉着凌操的手,引入帐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看重。

    分宾主落座后,凌操直言来意:“操本余杭一轻侠,平生最重信义。

    尝闻少将军所作《六州歌头》,‘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此真豪杰之语,道尽操心中所想!恨不得早日相见!

    近日听闻少将军兵临乌程,欲讨严白虎,操知此地险要,故特来相助,以为进身之阶!”

    凌操的投奔,不仅仅是为他增添了一员勇将和三百熟悉地情的本地乡勇,更是一种象征,意味着他李璟的声望已经开始真正渗透到吴郡的民间。

    “凌壮士深明大义,璟感激不尽!得壮士相助,真如虎添翼也!”

    有了凌操这支地头蛇的加入,李璟军对吴郡,尤其是乌程一带的情报掌握顿时清晰了许多。

    此时的严白虎,远非历史上那个拥兵万余、敢与孙策叫板的“东吴德王”。

    他眼下不过是个聚众数千、据险自守的地方豪帅,势力远未达到巅峰。

    得知名震江淮的李肃之子李璟少将军亲率大军前来,军中还有程普、韩当这等猛将新近建立的威名,严白虎与其弟严舆等人心中不免惴惴。

    “大哥,官军势大,硬拼恐非良策。”严舆进言道,“不若让小弟先去官军营中探探虚实,若能说和,或可免去一场刀兵之灾。”

    严白虎沉吟良久,看着山下连绵的官军营寨,终于点头同意。

    他也不想多年积蓄的家底,在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中消耗殆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快,严舆请和的消息便传到了李璟帅帐。

    “来了。”李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他立刻召集凌操、桥蕤、何曼三人,吩咐道:“严舆前来,是战是和,在此一举。我要让他看看,我军之威,我军之仁!”

    他详细部署:“凌操,你熟悉本地,由你出面接待,言语间可稍露我军对当地山川形势的了解,挫其锐气。

    桥蕤,你负责整顿军容,我要让严舆所过之处,所见士卒皆甲胄鲜明,精神饱满,操练之声震天动地!

    何曼,你带人去买些猪羊,今日午间,全军加餐,肉食管够!我要让严舆亲眼看看,我麾下将士的待遇!”

    三人瞬间明白了李璟的意图。这是要软硬兼施,既要展示肌肉,让严舆明白抵抗的下场,又要显露仁德和实力,让对方看到归顺的好处。

    “末将明白!”三人齐声领命,各自行动起来。

    一时间,李璟大营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表面上,军营依旧秩序井然,但暗地里,一股昂扬的斗志被刻意地激发出来。

    校场上,桥蕤亲自督阵,士卒们演练阵法,喊杀声直冲云霄,刀枪映日,寒光闪闪。

    后勤营地,何曼带人赶着收购来的肥猪肥羊回来,炊烟袅袅,肉香四溢,引得士卒们翘首以盼,士气愈发高涨。

    凌操则整理好衣甲,带着几名亲随,来到营门处等候。

    他本就是本地豪侠,气质不凡,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威慑力。

    午时刚过,严舆带着几名随从,心怀忐忑地来到了官军大营。

    一进营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通道两旁,哨兵挺立如松,眼神锐利,甲胄擦得锃亮。远处校场上,数千将士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那声势远非他兄长手下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官军士卒脸上并无菜色,反而红光满面,眼神中充满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骄傲”和“自信”的东西。

    凌操迎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可是严舆先生?少将军已在帐中等候,请随我来。”言语平和,却又在不经意间点出几处乌程周边的险要地名,暗示官军对此地了如指掌。

    严舆心中更是凛然,跟着凌操一路走向帅帐,沿途所见,军容之盛,纪律之严,让他暗自咋舌。

    尤其当他看到午饭时分,士卒们排队领取大块肉食,欢声笑语不断时,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当兵吃粮,能吃饱饭,有肉吃,还有严明的纪律和强大的归属感,这对他兄长手下那些多半为了糊口而聚拢来的部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帅帐内,李璟并未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而是以礼相待,请严舆入座。

    他没有急于谈论招降之事,而是先询问乌程地方的民情疾苦,言语间流露出对百姓的关切。

    “严先生,璟此番南下,志在平乱安民。”李璟语气诚恳,“严帅据守乌程,亦是为求存耳。然则,据险自守,终非长久之计。

    如今四海动荡,非有强力者不能保境安民。若严帅愿弃暗投明,共扶汉室,璟必以诚相待,其部众愿从军者,可编入行伍,按功行赏。

    愿归田者,可分与土地,助其安家。乌程百姓,亦可享太平之福。不知严先生意下如何?”

    李璟的话,句句说在严舆的心坎上。他亲眼所见官军之强盛、待遇之优厚,再对比自家兄长的窘境和不确定的未来,归顺的念头已然强烈。

    但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还需回去与兄长及众头目商议。

    “少将军仁德,舆感佩五内。”严舆起身,郑重行礼,“此事关乎数千弟兄身家性命,舆不敢擅专,需即刻回山,禀明家兄,与众头目商议后,再给少将军答复。”

    李璟知不能逼得太紧,含笑点头:“理应如此。璟在此静候佳音。但愿严先生能以数千弟兄的前程和乌程百姓的福祉为重。”

    送走心神激荡的严舆,李璟站在帐外,望着不远处炊烟袅袅、士气高昂的军营,心中渐渐有了把握。

    武力是根基,但人心,才是最终决定胜负的关键。这招“釜底抽薪”之计,看来已成功了大半。

    现在,就看石城山上的严白虎,如何抉择了。

    而无论他如何选,李璟都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