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初定的紧张与陌生感尚未来得及完全消化,李璟便不得不再次踏上征程。
时间紧迫,必须在李肃的影响力尚未因远离而消退前,牢牢握住徐州的根基。
一路疾驰,穿过仍有小股黄巾流窜的九江郡,进入徐州地界后,气氛方才稍安。
兵分两路。徐晃带着本部五百亲兵,持着新鲜出炉的任命文书,先行前往下邳国就任国相,他的任务是稳住徐州西大门,与彭城的臧霸、琅琊的太史慈形成犄角之势,确保徐州核心区域不至于轻易易主。
而李璟则带着于禁、典韦、何曼以及数十精锐护卫,轻装快马,穿过刚刚经历动荡、气氛依旧紧张的九江郡,进入徐州地界。
一路疾行,抵达下邳时,与徐晃匆匆作别,嘱托再三后,便毫不停留地继续东进,直奔东海郡治郯城。
抵达郯城后,行动迅速展开。
于禁带领一部人马,火速赶往府衙,凭借李肃旧部的威望,先行接管城防与郡国兵权,以防不测;而李璟自己,则在典韦与何曼及数十精锐的护卫下,轻骑简从,直扑郯城家中。
阔别数月,府中一切如旧,却仿佛隔了一层薄纱。他先去拜见了恩师蔡邕。
书房内,茶香袅袅。蔡邕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眉宇间带着对时局的忧思。
李璟将联军分裂、诸侯混战、自家南下庐江等事细细道来,未有隐瞒。
蔡邕听完,长叹一声,须发微颤:“唉……大势去矣。董卓未除,而诸侯先乱,纲常崩坏,礼乐不存,苦的终究是天下黎民。汝父与汝能在乱局中觅得一片立锥之地,已属不易。
煌煌四百载汉室,竟真到了如此地步……苍生何辜啊……”他看向李璟,目光复杂,“汝父子……如今......作何打算?”
李璟恭敬道:“老师,时局如此,非学生所愿。如今唯有先求存,再图安民。庐江新附,百废待兴,学生此次回来,正是想寻几位能士前往相助,处理政务,安抚地方。”
蔡邕默然片刻,缓缓道:“治政安民,乃仁者之本。切记,权势虽重,然民心更重。莫要失了本心。不过,你既需人手,老夫或可修书几封,于昔日门生故吏中,为你寻几位能理繁治剧的干才。”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能得老师举荐,璟感激不尽!众位师兄璟必好生安顿。”
离开蔡邕书房,李璟心中稍定,转而走向后院。在一处栽着翠竹的幽静小院里,他见到了蔡琰。
她正坐在石凳上,低头抚弄着一张琴,并未弹奏,只是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发出几声零散低沉的呜咽,一如这纷乱的世道。
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恬静而略带忧思。
“昭姬。”李璟轻声唤道。
蔡琰闻声抬起头,见是李璟,眼中瞬间焕发出惊喜的神采,连忙起身:“彦之?你回来了!”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关切,“瘦了,也黑了……在外征战,定然辛苦。”
听着她温柔的责备,李璟一路奔波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弛下来,笑了笑道:“无妨,男儿志在四方,些许辛苦算得什么。只是外面……确实很乱。”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需一个眼神,彼此便能心意相通。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蔡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安静地听他讲述外面的腥风血雨、尔虞我诈。
将这些时日的奔波、厮杀、算计、无奈,以及面对庐江烂摊子的无力感,缓缓道来。
只有在蔡琰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心防,流露出内心的疲惫与彷徨。
蔡琰静静地听着,不时为他续上茶水,目光温柔而包容。
待他说完,她才轻声道:“乱世如洪流,非一人之力可挽。彦之与使君已做得足够好了。不必过于焦虑,政务虽繁,总有解决之法。重要的是,你们能平安,军心未散,这便是最大的福气。”
她的话语如同清泉,缓缓流过李璟焦灼的心田,让他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几分酸楚。他放缓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得昭姬一言,心中豁然开朗矣。”
与蔡琰一番温馨的互诉衷肠后,李璟心中安稳了许多。他知道,接下来要办的事,更需要冷静的头脑。
他来到府中客院,诸葛珪经过长时间静养,身体已大为好转,虽不能过度操劳,但日常起居、读书弈棋已无大碍。
他常与蔡邕、以及几位避乱郯城的旧友在李府或蔡邕处谈学论道,日子倒也清闲。
李璟先向诸葛珪问安,并大致说明了近期情况。诸葛珪抚须沉吟,对李肃父子的处境表示理解,并祝愿他们在庐江能打开局面。
寒暄过后,李璟找到了正在书房温书的诸葛瑾。
“子瑜,别来无恙?”
诸葛瑾见是李璟,放下书卷,笑着迎上来:“彦之!何时回来的?快请坐!”
两人在书房坐定,侍从奉上茶水后便被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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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联军分裂、讨董失败、己方南下庐江的困境和盘托出,尤其是目前缺乏政务人才的窘境。
诸葛瑾听得十分认真,面色平静,只是偶尔端起茶杯的手指微微停顿,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董卓此举,毒辣至极,可谓釜底抽薪。诸侯各怀异志,联盟瓦解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如此不堪。如今之势,天下分崩已不可避免矣。”
李璟点头,深以为然,随即诚恳地说道:“正是如此。庐江新附,百端待举,千头万绪。父亲与我皆长于军旅,短于政事。
郡中官吏多是陆康旧人,阳奉阴违,政令难出府门。我此次回来,便是想请子瑜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前往庐江,厘清政务,不知子瑜意下如何?”他语气小心,带着试探。
然而,诸葛瑾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璟,反问道:“瑾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只是瑾心中如何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使君与彦之……究竟是何想法?”
李璟一怔,一时没明白诸葛瑾所指:“子瑜是指……”
诸葛瑾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却直指核心:“天下乱相已现,汉室倾颓,神器蒙尘。使君坐拥徐州根基,今又据庐江,麾下兵精将勇,关、徐、程、韩等皆当世虎臣,兵精粮足。
可谓进可攻,退可守。瑾之所问,乃是使君与彦之……究竟志在何方?
是欲效仿桓文,尊王攘夷,待价而沽?还是……另有所图?”
李璟心中猛地一震,没想到诸葛瑾会问得如此直白而尖锐!
他张了张嘴,那句“问鼎之轻重”在舌尖翻滚,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是直言不讳,还是暂且隐藏?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犹豫。眼前的诸葛瑾,虽是好兄弟,但毕竟出身士族,忠君思想根深蒂固,他能接受吗?
诸葛瑾看着李璟挣扎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彦之心中犹豫彷徨,瑾便已知答案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的萧瑟秋景,声音低沉下来。
“那条路……不好走。甚至可谓艰难险阻,步步杀机。非但要面对天下群雄的明枪暗箭,更要背负可能的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汉室四百年余威犹在,人心思安亦思汉。无数人盯着那个位置,成功者唯有一人。彦之……当真已想清楚,即便粉身碎骨,身死族灭。亦在所不惜吗?”
这番话,犹如重锤砸在李璟心上。
他所不惜吗?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后世所知的血腥历史:诸侯混战,民不聊生,十室九空!
八王之乱的血腥内耗,五胡乱华的神州陆沉,北方的千里烽烟,南方的偏安苟且……那是他来自后世的记忆,是铭刻在民族血脉中的痛楚!
他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亲眼见证了这片土地的疮痍,亲身感受到了这个民族的苦难,难道还要坐视这一切发生吗?
不!绝不!
粉身碎骨?众叛亲离?
不试试怎么知道!
既然让他重生在汉末,他就不想再让这片土地再次承受那样的苦难!不想让华夏文明再次跌入黑暗的深渊!
这天下,既然别人都能窃得、争得,为何他李家不能争?为何不能由他来试一试,能否开创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勇气自心底涌起,冲散了所有犹豫。
李璟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坚定无比地看向诸葛瑾:“子瑜兄,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亦不得不为!天下大乱,非我所愿;群雄逐鹿,亦非我求。
如今苍生倒悬,非有一强力之手终结不可!既已身处洪流,若我之能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让百姓得以安居,那我李璟,便当仁不让!”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书房内迎来一片寂静,只有茶水沸腾的微弱声响。
诸葛瑾转过身,看着李璟眼中那簇仿佛能燃烧一切的火焰,那不再是少年人的迷茫,而是一种历经思考后愈发坚定的信念。
他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璟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发毛,正欲再次开口相邀。
却见诸葛瑾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李璟,郑重地长揖到地,拱手肃然道:“彦之既有如此雄心壮志,欲涤荡天下,再造乾坤,乃万民之幸!瑾虽不才,亦感佩万分!蒙彦之厚爱,瑾,敢不效死力?愿附骥尾,效犬马之劳!百死而不旋踵!”
李璟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连忙起身扶起诸葛瑾:“子瑜!你……得子瑜相助,如旱得甘霖也!”
这些年与诸葛家维系的情谊,今日终于结出了最珍贵的果实。
诸葛瑾起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厚,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然瑾有自知之明。才学有限,博闻强记或可,机变谋划非我所长,军政事务亦属中庸。恐难当大任,唯竭尽所能,不负彦之所托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璟笑道:“子瑜过谦了!我所需者,正是如子瑜这般沉稳周全、能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人才!不求奇谋百出,但求稳妥持重!有子瑜助我,庐江政务,我可无忧矣!”
听李璟如此说,诸葛瑾心中了然,也不再推辞。
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便开始更深入地探讨未来方向。
李璟将目前稳固徐州、开拓庐江、图谋江东的初步构想和盘托出。感叹道:“如今最缺的,便是人才。治理地方,开拓基业,无不需要大量贤才。仅凭我等,纵有三头六臂,亦难兼顾。”
诸葛瑾认真听完,沉吟片刻道:“彦之所言,乃长远之策。然当务之急,确是人才匮乏。瑾不才,倒也结识几位友人,彼等皆胸怀韬略,才学见识远胜于瑾,或可为彦之引荐。”
“哦?”李璟眼睛一亮,“能得到子瑜如此推崇,定是非同凡响之人!不知是哪几位贤才?”
诸葛瑾微微一笑:“此事容瑾稍后安排。不知彦之计划在徐州停留几日?瑾也好安排时日,邀友相见。”
“至多十五日!”李璟斩钉截铁,“庐江形势复杂,郡守府政令不通,必须尽快返回整合力量,迟则生变。”
“十五日……足够了。”诸葛瑾点头,“那我即刻便去准备拜访事宜。彦之想必还要去见糜子仲,先行处理要事便可。待我这边安排妥当,自会前去寻你。”
“好!一切有劳子瑜了!”
李璟知道诸葛瑾办事稳妥,既然答应,必会尽力。
而有了诸葛瑾的加盟和承诺引荐贤才,他此次徐州之行,已然成功了大半。
而他接下来,还要去拜访另一位至关重要的盟友——糜氏家族的掌舵人,糜竺。徐州的钱袋子和大后方,绝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