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书房,灯烛未灭。
张廷玉听完管家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摔茶盏,只是坐在书案后面,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停了下来。
管家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抬头,也不敢催促。
“人没带回来?”
张廷玉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老奴无能。”
“半路杀出个少年郎,他带着一队人截住了马车,那些人不像是普通的家丁护卫,出手又狠又准,咱们的人挡不住。”
管家张忠弯着腰,低下头,“属下已经派人去查那个少年郎的来历了。”
“不必查了。”
张廷玉端起茶盏又放下,沉声道,“那人叫战无双,是沈三牛的人。”
他的语气很笃定。
张忠心里泛起嘀咕。
老爷没出门,怎么知道了少年郎的来历,太奇怪了。
不过,他不敢多嘴。
张廷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烛火上,“呵呵,沈三牛的手伸得够长。连盛京的事也要插手。”
他顿了一下,像在思量下一步棋要怎么走,“去联系那群蒙面人的头领,告诉他,无论用何手段,都要把程鹏带回来。”
“只要将人带来,老夫愿意再出三万两银子。”
“是。”
管家退出书房。
蒙面人的头领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人称“刀七”,在盛京地下江湖里颇有名望。
他接了张府的五千两银票的订金后,立刻安排几个十手下在城中各处布点。。。客栈、茶楼、车马行、城门关卡,凡是能落脚的地方都放了眼线。
然而一连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帮主,咱们还找吗?”
一个手下凑过来问。
刀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京郊的一片田埂上,“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他转身往回走,“回去吧,咱们另想办法。”
他实在不甘心,三万两银子去眼前溜走。
此刻,程鹏正悠闲的坐在京郊一座偏僻的庄园里,手捧着一本古籍,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庄园不大,但很安静。
屋后是一片竹林,风穿过时沙沙作响,院墙外是一片开阔的田野,任何靠近的人都会在很远的地方被看见。
战无双坐在石凳上,身边放着一柄铁锤。
前几天,他已经派人送信去了西北。
他在等待沈星河的后续安排。
。。。
西北凉州,将军府书房。
沈星河看完战无双的来信,面色沉了下来。
张廷玉。
当朝首辅,竟然敢在盛京当街绑人,绑的还是新科状元,还是他的外甥。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明抢。
他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封好口,叫来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到盛京林府,让林伯爷亲手交给林贵妃。”
三天后,密信送到了林仙儿手中。
她逐字看完,面色由静转冷,娇媚的俏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霜。
她将密信焚毁,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御书房。
文德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朱笔:“爱妃,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想念陛下了嘛。”
林仙儿走到案前行了一礼。
文德帝听了,眉头舒展,哈哈笑出声,“爱妃,有心了。等这几日忙完,朕就去你那坐坐。”
“多谢陛下。”
林仙儿露出一丝惊喜。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后宫谁不知道。
端王这个孝子,给文德帝送了几个西域美女。
这段日子,文德帝都在重新收拾一新的西施宫殿,宠幸那群狐媚子。
这里,以前可是她林仙儿的。
可惜。
文德帝是个喜新厌旧的。
不过,她林仙儿早就不是花瓶了。
文德帝早就离不开她了。
她也没必要出卖美色去争宠了。
林仙儿先是替文德帝斟了一杯热茶,才低声道:“陛下,臣妾今日听到一件有趣的事,不知该不该说。”
文德帝听到有趣两字,立刻来了兴趣:“爱妃,别吊朕胃口了,不然。。。”
说着,眼神扫过林仙儿越来越丰腴的身子。
“陛下。。。”
林仙儿扭动身子,撒娇起来,“臣妾,听说张首辅。。。前几日,他派人夜闯状元府邸,将程鹏从卧房中绑走。”
“若不是有人半路截住了马车,此刻程鹏恐怕已经成了张首辅的孙女婿了。”
文德帝握着茶盏的手停住了,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绑走?他一个当朝首辅,绑新科状元?”
林仙儿垂下眼帘,低声补了一句:“臣妾还听说,程鹏早已有婚约在身。”
“混账。”
文德帝重重摔下茶盏,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榜下捉婿,不是不可以。这可以视为美谈。。。但明知人家有婚约,还敢半夜闯宅绑人,他张廷玉身为内阁首辅,竟然这么毫无廉耻。。。他是把朕的朝堂当成他自家的后院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恨意。
“陛下,消消气。”
林仙儿赶紧给文德帝顺气。
之后,她没再提任何事。
就是和文德帝唠家常,谈起儿子的所见所闻,把文德帝逗得喜笑颜开。
不过,文德帝眼底的阴郁并没有消散。
次日早朝,文德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张廷玉身上。
“张廷玉,你身为首辅,理应表率百官。”
“朕听闻,你明知状元郎已有婚约,还夜闯民宅,将状元郎绑回张府。”
张廷玉心里咯噔,忙出列,“陛下明鉴,老臣事先并不知道状元郎已有婚约在身,老臣的小孙女钦慕状元郎的才学,才一时糊涂。。。想将状元郎请回府,商量婚姻大事。”
他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文德帝暗骂老狐狸。
不过,他并不打算放过张廷玉,淡淡一笑,“张首辅,看来是爱孙女心切。。。”
张廷玉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事可以轻轻揭过了。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听文德帝继续说,“看来张首辅挺着急孙女张婉清的婚事。。这样吧,此女品行端方,颇有才学。。。那就赐婚奉国将军萧见深为平妻,择日完婚。”
“这。。。”
张廷玉听到赐婚二字时,差点晕倒。
萧见深因为大伯卫黄屡建奇功,上个月破格晋升为从三品奉国将军。
不过,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官职。
没有任何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