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叹息一声。
他知道小孙女的脾气,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怎么劝也没用。
半个时辰后,几拨人从首辅府的后门出发。
他们奉了首辅大人的命令,去打听程鹏的背景。
第二天一大早,程鹏的消息就落到了书案上。
张廷玉捻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程鹏竟然是沈三牛的外甥,还与林贵妃一家来往密切。
这两人可是文德帝的亲信,是他的政敌。
那这个程鹏显然也和他不是一路人。
程鹏的婚约对象是平安县主簿孙家的女儿。
一个七品小官之女,毫无根基。
这种人,不用他动手,就有人帮他处理了。
张廷玉慢慢放下信纸。
沈三牛手握西北重兵,与林贵妃互为掎角,有文德帝的支持,在朝中已有不可小觑的势力。
若是程鹏再入朝为官。
与沈林两家内外呼应,不出十年,便更难撼动了。
必须想办法,破坏他们的联盟。
“来人。”
张廷玉朝门口喊了一声。
管家推门进来,躬身问,“老爷,有何吩咐。”
“今晚,你亲自带人去状元住的院子,将他绑回府来。记住,不要伤他。”
“是。”
管家躬身退下。
张廷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要来一个榜下捉婿。
这可是老传统了。
事后,就算陛下知道了原委,他也可以以不知状元郎已有婚配进行推脱。
只有生米煮成熟饭。
程鹏不想娶,也得娶他小孙女。
。。。
夜已深,小院静得悄悄的。
程鹏正在卧房里读一本游记。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猫踩碎了瓦片。
程鹏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又觉得大概是风声,低头继续翻页。
突然,门被猛然踹开了。
几名黑衣大汉冲进卧房,为首之人正是首辅府的管家,张忠。
程鹏一个机灵,猛的站起身,拿起枕头护在身前,大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
“状元郎,得罪了。”
张忠没有多言,一挥手,两名大汉便扑了上来。
程鹏虽然文弱,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在府学,和武夫子学过几招。
他侧身闪过抓向他手臂的那只手,抄起案上一方砚台砸向另一人。砚台正中那人额头,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第二个人已经扑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来人!有刺客!”
程鹏高声呼喊。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林家的护院闻声赶到。
他们个个手持短棍,冲进卧房与黑衣大汉缠斗在一起。
棍棒碰撞声、低沉的呵斥声在狭小的卧房里此起彼伏,油灯被打翻在地,火苗舔着桌腿又熄灭了,屋内光线忽明忽暗,影子在墙壁上晃动不定。
“该死。”
管家面色一沉,他没想到林家这么重视程鹏,还安排了十几名家丁,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墙头又翻进来十几道人影。
他们的身形更加矫健,手里提的不是棍棒,而是明晃晃的长刀。
一落地便直扑林家的护院。
刀锋划破空气,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几道冷冽的白弧。
两名护院一个照面便倒了下去。
短棍脱手,身体沿着墙壁滑落,在灰白的墙面留下一道粗重的血痕。
剩下的十几人被迫退到墙角。
“别杀人!”
管家压低声音喝道,语气比方才急促了一些,“绑了程鹏,咱们就撤退!”
杀了人。
林家肯定要追责。
闹到陛下哪里,他家老爷也要受罚。
不多时,程鹏被两个大汉架住胳膊,脚不沾地地拖出卧房。
随后,他被五花大绑,推进停在巷口的一辆青帷马车里。
马车驶出巷口,拐过两道街角,正要转入主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大马从黑暗中冲出。
马上之人身形魁梧,手中提着一柄铁锤,正是战无双。
他在镇南军里待了这些年,比起当年那个只会蛮打的少年,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从容。
但那种浑然天成的悍勇,一点都没少。
“停车!”
战无双一声暴喝,铁锤挟着风声砸向车辕。
车夫来不及跳车,被连人带座一并掀翻在地,马车猛地一晃,轮子偏斜了一截,强行停了下来。
管家张忠从车中探出半个身子,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挡张首辅府上马车!”
战无双勒住马,目光落在车帘上,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硬气:“我管你是什么府。把状元郎放了。”
他握锤的手腕动了动,准备蓄势待发。
“出来吧。”
张忠冷笑,一挥手,十几名蒙面人从暗处再次现身,刀锋齐指战无双。
“呵呵,比人多,谁没有似的。”
战无双呸了一口。身后的巷口,也涌出了十几道身影。
是他从西北带来的亲兵,个个手持长刀,训练有素,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煞气。
显然是见过血的老兵。
“动手!”
张忠一声令下。。
蒙面人扑向战无双,刀光如网。
战无双一夹马腹,迎着刀光冲去,铁锤横扫,荡开两柄短刀,反手一锤砸在那人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手中的刀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才落进墙角的阴影里。
蒙面人一波接一波地围上来。
战无双坐在马上,锤影翻飞。
每一次落下都带出一道闷响和一声倒地声。
他带来的老兵们涌了上来,与剩余的蒙面人缠斗在一起,长刀翻飞,劈、扫、刺、挑,趁着空隙不时补上一记。
不到一刻钟,张忠带来的人已经倒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护着管家往后退。
张忠望着那个依然骑在马上、不曾后退半步的魁梧少年,终于咬了咬牙:“撤!”
他只能放弃程鹏了。
“一群软骨头。”
战无双骂了一句,翻身下马,掀开车帘。
程鹏躺在车厢里,面色发白,手腕上还有几道被绳索勒出的红痕,但人没事。
“程少爷,没事吧?”
战无双站在车辕边,像确认一件已经猜到的事。
程鹏摇了摇头:“没事。战兄弟,你怎么来了?”
“沈叔让我来。”
战无双没有多说什么,收起铁锤,拍了拍车板,“走吧,你现在住的小院已经不安全了。我替你寻个院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程鹏带到一个张首辅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