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秋天来得早。
凉州城外的白杨已经开始落叶,风一吹,黄叶便铺满了城头的步道。
沈星河站在城垛边,手里捏着一封信,是谢道武从东南寄来的。
信上说他已到任,正在沿海招募新兵,一切都安好,让他不要担心。
沈星河怎么能不担心。
谢道武跟着他快五六年了,从沈家村,云梦县,潜江府,一路走到西北的风沙里,两人配合默契,亦师亦友。
如今谢道武去了东南沿海,天各一方,沈星河这才发现,有些人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一旦走了,心里总是空唠唠的,连城墙上的风都显得萧瑟了几分。
幸好,他前阵子派人给谢道武送去了十万两银票,各种急需物资,和一百名忠诚可靠的精兵。
有了这些,他相信,以谢道武的智慧,肯定能在东南沿海站稳脚跟,训练出一只不逊于戚家军的军队。
等时机成熟,沈星河必定要亲临东南沿海,亲手屠杀那群毫无人性的倭寇。
还有那群冒充倭寇的民族罪人。
永绝后患。
回到将军府,沈星河坐在书房里,开始处理厚厚的公文。
不知何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在门外站定,高声禀报:“沈大人,程少爷从盛京来了急信!”
沈星河神色一动,接过信拆开,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舅舅,程鹏幸不辱命,会试侥幸摘得榜首。”
“好好好。”
沈星河那张绷了一整天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沈星河放下信纸,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自傲,“竟然让他考了个第一。”
他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起了回信。
信上,他先是祝贺程鹏高中,又嘱咐程鹏殿试前务必保重身体,全力以赴应对殿试。
末了添了一句:“好好考,要是高中状元,就送他一匹汗血宝马。”
沈星河想了想,让人从库房里取来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又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
“来人。”
沈星河朝着屋外喊了一声。
“沈大人,有何吩咐。”亲卫推门进来,抱拳行礼。
“派人去盛京一趟,把这些东西交给程鹏。”
沈星河吩咐。
“是。”
亲卫接过东西,领命退下。
。。。
五天后,程鹏收到了沈星河的来信和礼物。
他摸着羊脂白玉,爱不释手。
不过,最让他期待的是,舅舅精心养育的汗血宝马。
他是文人,却也爱武装。
幻想着有一天能骑着威风凛凛的汗血宝马,驰骋疆场,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为了得到汗血宝马。
程鹏推掉了所有的宴请,躲进书房埋头苦读。
一个月一晃而过,盛京的天气都转凉了。
天色微亮,程鹏就起床了。
他穿上一身崭新的贡生服饰,腰间特意佩戴上沈星河赠送的羊脂白玉,出了卧房。
仆人早就在小院里等候。
今天是殿试的重要日子。
他家老爷参加完殿试,就会鱼跃龙门,成为新科进士。
他身为贴身小厮,自然是有荣与焉。
以后出门,腰杆子更硬了。
“老爷,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仆人上前给程鹏整体衣衫,“文房四宝,小的已经仔细检查,还有您爱吃的点心也提前让厨房备好了,都放在马车上了。”
“不错。”
程鹏满意的点头,迈步向小院外走去。
仆人立刻跟了上去。
不多是,一辆精致的马车向皇宫方向驶去。
殿试设在皇城内的保和殿。
半个时辰后,程鹏来到皇城门口,在礼部官员的引导在随着一众贡生,穿过一道道宫门。
两侧红墙高耸,将天空裁成窄窄的一条。
。。。
保和殿内。
三百名贡生按号入座,鸦雀无声。
程鹏这个会元坐在最前。
殿外传来三声净鞭的脆响,文德帝从侧门步入,身着明黄龙袍,在御案后坐下。
“参见陛下。”
所有人起身,躬身行礼。
文德帝扫了朝气蓬泼的贡生,淡淡道,“都坐下吧。”
众人拜见后,落座。
“大伴,开始吧。”
“是,皇爷。”
魏公公微微欠身,对底下的几个小太监吩咐,“给诸位贡生发策论题目吧。”
“是,公公。”
小太监们麻利的行动起来。
很快,程鹏的案头前多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楷书。
程鹏扫了一眼,顿时大感意外。
今年的策论题目,没有考政务,也没有考经义,而是问了一道关于如何“君臣相知”的论题。
程鹏心中有丘壑,将“君臣相知”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提笔开始解答。
他没有写臣子该如何忠诚,也没有写君主该如何用人,而是从“知”字入手,开始论诉君臣之间的相知。
他写道:君知臣之所能,亦知臣之所不能;臣知君之所欲,亦知君之所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彼此不欺,方为相知。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写,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只用几件前朝旧事作引,层层递进。
足足答了一个半时辰。
“时间到。”
计时小太监一声高喊,众人齐刷刷的停笔。
没有人拖延片刻。
这个时候哪怕停顿一息,被礼部的人视为不遵守考场规矩,就有可能断送自己的前程。
程鹏等人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出了保和殿。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阅卷的工作持续了三天。
文德帝案头放了十分最优秀的考卷,他要从里面选出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和二甲第一名到第七名。
其余的就由诸位阅卷官,按照名次依次排名。
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
文德帝像往年一样,拿起最上面一份。
“咦,这份卷子,字迹工整,颇有颜真卿的真传。”
文德帝略感觉意外。
看完第一段。
他就停不以来了。
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文德帝还意犹未尽,这名贡生显然还有很多未尽之言。
文德帝恨不得招进宫来,彻夜长谈。
“这是谁的卷子?”
魏公公在一旁伺候着,忙拿起手里的名录查看,:“回皇爷,是今年的会元程鹏的。”
“不错。”
文德帝笑了笑,继续看其他人的卷子。
给人的感觉,仿佛是随口问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