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转头对沈氏笑道:“姑奶奶,表哥的亲事定下来,您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了。”
沈氏眼眶有些发红,连连点头:“是啊,老身盼这一天,盼了好多年了。当年从平安县逃出来的时候,老身哪敢想,还能看到鹏儿成家立业的那一天。。。”
二丫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姑奶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表哥金榜题名,再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喜事,您等着享福就是了。”
沈氏笑着擦掉眼角的泪,紧紧握着二丫的手。
。。。
董管家备齐了提亲的礼物,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带着两个小厮,赶着马车去了平安县。
礼物备得极为丰厚。
一对大雁,两匹上等绸缎,四坛陈年好酒,八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只装着金银首饰的红漆木匣,都是二丫亲自吩咐准备的,样样体面周全。
孙主簿正在县衙当值,听到门房通报说潜江府沈家来提亲了,手一抖,毛笔在公文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赶紧放下笔,匆匆赶回家中。
到了家门口,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门前,两个小厮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个穿着体面、举止沉稳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正是董管家。
“孙大人,在下是沈府的管家,姓董,奉我家郡主之命,前来您孙府提亲。”
董管家拱手行礼,面带笑容。
“董老爷,里面请。”
孙主簿连忙还礼,将他迎进正堂。
双方落座,董管家便将提亲的来意、程举人的情况、沈家的意思一一说明。
孙主簿越听越激动,脸上堆满了笑容,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他的小女儿叫孙淑婉,年方十七,知书达理。
虽是掌上明珠,可他毕竟只是个八品主簿,想高嫁官宦人家很难,原本想着,女儿能嫁个殷实人家便是福气了。
如今竟然被沈伯爵的外甥、新科解元程鹏看中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
沈伯爵是何等人物?
镇守西北的镇南伯,手握重兵,连陛下都对他青眼有加。
他的外甥,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来年必定能金榜题名,至少能授七品官职,比他这个八品主簿的老丈人,高出一大截。
“好!好!好!”
孙主簿连说三个好字,心里非常满意,“老夫听说,程解元才学出众,人品端方,小女能许配给他,是小女的福气!这门亲事,老夫答应了!”
董管家见孙主簿答应的爽快,心里也松了口气,忙叫下人将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
“孙大人,这是我家郡主亲自备的薄礼,不成敬意。您若是觉得合适,咱们接下来便商议一下定亲的章程。”
孙主簿看着满桌的名贵礼品,心中更是欢喜,连连摆手:“哈哈,合适,太合适了!劳烦董管家回去转告郡主和程家老夫人,老夫这边随时可以走定亲的流程。”
“那就这么说定了。”
董管家拱了拱手。
他在孙府用了茶,又与孙主簿仔细商议了定亲的日期、礼节、聘礼的细节,才告辞离去。
回到潜江府,董管家将提亲顺利的消息禀报给二丫。
二丫大喜,赶紧派人去程家报信。
沈氏听了,连连念叨着“菩萨保佑”,当晚便去祠堂烧了一炷香。
两家开始走定亲的流程。
程举人和孙主簿毕竟只是普通人家,不像豪门大户那般规矩繁琐,有沈家的体面撑着,事情办的异常顺利。
定亲那日,沈氏盛装打扮,跟着董管家,带着媒人前去孙家下聘。
孙家设了丰盛的宴席,两家人在席上谈笑风生,定下婚期,又交换了庚帖。
孙主簿特意让下人拿出小女儿亲手绣的一副帕子,作为回礼。
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活灵活现,针脚细密,沈氏见了,连连称赞:“这绣工,真是好!”
忙碌了整整两个月,两家的定亲流程终于全部走完。
程举人与孙家小姐的婚事,算是正式定了下来。只等来年殿试结束,金榜题名,再风风光光地办喜事。
消息传到西北,沈星河正在巡视火器作坊。
他嘴角微微上扬,将信折好塞进袖中,望着东方,喃喃道:“程鹏啊程鹏,路我给你铺好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这一世,程鹏这个未来首辅,没了妻家的拖累,再加上他这个舅舅的帮扶,应该能走的更远。
乱局将至。
沈星河希望程鹏未来能挑起大梁,造福大盛王朝的老百姓。
。。。
早朝时分,金銮殿上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文德帝端坐龙椅,扫了一眼满殿文武,忽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爱卿,朕有一事要宣布。”
群臣竖起耳朵。
“朕决定,在宫中修建一座长寿殿,年底之前完工。届时,邀请天下七十岁以上老人齐聚盛京,与朕共庆六十大寿。”
“朕要普天同庆,与民同乐!”
文德帝想做十全老人。
前阵子的万国来朝,让他心生幻想,想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嗡嗡声四起。
文德帝见无人应和,面色沉了下来。
“陛下,臣以为不可。”
户部尚书张廷玉第一个出列,拱手道,“国库近年入不敷出,以圣火国为首的几十国使者来朝,户部就花了数十万两白银,西南赈灾又花了几十万两白银。。。。若再大兴土木,恐伤国本。臣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吏部侍郎王伯安紧随其后,“长寿殿若修建,少说也要二三十万两白银。如今边关将士军饷已拖欠数月,若再挪用工部银两修殿,恐军心不稳。”
武官队列中,几位将领也站了出来:“陛下,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已半年未领全饷。若再推迟发饷,末将恐边关有变。”
文德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环顾四周,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支持他。
他的六十大寿,不过是想热热闹闹办一场,怎么就变成铺张浪费了?
他矜矜业业,为国为民数十年,就不能有片刻的欢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