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举人如今中了举人，又是从潜江府出去的，没有婚约在身，若是等到金榜题名，必然会被朝中权贵抢着捉婿。
那些权贵看中的不是程举人本人，而是他背后沈家的关系。
与其被人抢走，不如先定下来。
他思来想去，想起平安县主簿家的小女儿，年方十七，知书达理，性情温婉。
主簿虽是八品小官，但家风清白，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后更利于沈鹏专心当官，为民造福。
沈星河当即回信，详细说了平安县主簿家的情况，又嘱咐二丫：“若程家愿意，便让人去平安县提亲。成亲的事，等程鹏殿试之后再办，免得分心。”
沈氏看完信，一拍大腿：“三牛兄弟想得周到！这位小姐家世清白，知书达理，正好配鹏儿！老身没有意见！”
她恨不得立刻让人去提亲。
程举人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母亲，我想亲自去一趟平安县。”
沈氏一愣：“你去做什么？打发媒人去就行。”
平安县可是他们母子的伤心地。
“我想顺路回老家看看。”
程举人低头，声音平静，“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回去过。如今中了举人，也该回去给爷爷奶奶，父亲，叔叔伯伯，侄儿侄女，上炷香了。”
沈氏沉默了。
当年程家被灭门，满门上下三十余口，只有他们母子逃了出来。
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案子悬而未决。
这些年来，程举人从未提过回家的事，不是不想，是不敢。
“去吧。”
沈氏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去看看你爷爷奶奶，告诉他们，你出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举人带着两个仆人，启程去了平安县。
平安县离潜江府不远，只有两日路程。
程举人没有先去主簿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外的程家老宅。
当年的宅子早已荒废，院墙坍塌，杂草丛生，门楣上的匾额不知被谁摘了去，只剩两个空荡荡的钉孔。
他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残砖碎瓦，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想起那个雨夜，火光冲天，哭喊声刺破夜空。
父亲把他塞进狗洞，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活着，好好活着。”
他活了，还中了举人，有了前程。
可那些杀了他全家的人，还在逍遥自在。
程举人蹲下身，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瓦片，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那两个仆人站在远处，不敢上前。
良久，他站起身，将瓦片收进袖中，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望着那片废墟，低声说：“爹，儿子回来了。你们放心，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凶手揪出来，还程家一个公道。”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尘土，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
程举人在平安县住了下来。
他让仆人出去打听孙主簿家小女儿的风评。
仆人在城中转了两天，回来禀报：“老爷，小的问了好些人，都说孙家小姐知书达理，性情温婉，不但女红做得好，还写得一手好字，是平安县有名的才女。”
程举人听了，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他虽不是贪慕美色之人，但娶妻求贤，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总比一个只知家长里短的妇人强得多。
他想了想，又让人去打听孙家小姐平日里的喜好，得知她每年端午都会去城东的河边赏花，便心中有了计较。
端午那日，程举人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衫，带着仆人去了城外的河边。
河岸两旁杨柳依依，野花遍地，三三两两的游人结伴踏青。
程举人站在一棵柳树下，看似赏景，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不多时，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年轻女子沿着河岸走来。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一件浅绿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面容清秀，眉眼温婉，手中拿着一朵刚摘的野花，低头嗅了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程举人远远看着，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他假装不经意地走近，又假装被路边的花丛吸引，驻足观赏。
孙家小姐从他身旁经过，脚步微微一缓，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两人相隔不过几步，却谁也没有说话，就像这端午花会上无数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程举人没有上前搭话，只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河岸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不知何时折下的一枝野花，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河边。
回到客栈，他让仆人收拾行装，准备回潜江府。
“老爷，这就回去了？不去孙府了？”
仆人小心翼翼地问。
“嗯。”
程举人将手中的野花插进桌上的花瓶里，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先回去告诉母亲，让她老人家放心。”
回到府城，程举人换了身衣裳，便去后院给母亲请安。
沈氏正在院子里浇花，见他回来，放下水壶，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样？见到那姑娘了？”
程举人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见到了。”
“怎么样？”
沈氏凑近了些，眼中满是期待。
程举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母亲若是满意，便让郡主表妹安排提亲吧。”
沈氏一听，就知道儿子是看中了。
她高兴得拍了一下手：“好！娘这就去找二丫！”
沈氏换了身衣裳，坐着轿子赶到沈府。
二丫见沈氏满面春风地走进来，心中已有几分猜测，笑着问道：“姑奶奶，可是表哥那边有消息了？”
沈氏拉着二丫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二丫，你表哥他看中了！那孙家小姐果然是个好的，鹏儿见了，心里满意得很。老身想着，这亲事宜早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二丫笑着点头：“姑奶奶放心，我这就让董叔准备礼物，挑个好日子，去孙府提亲。”
她当即叫来董管家，细细交代了一番：“董叔，你备一份厚厚的聘礼，挑几只大雁，选个吉日，亲自去平安县孙府提亲。就说是我表哥程鹏，愿求娶孙家小姐为妻。”
“是，郡主。”
董管家领命，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