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放榜那日,整个潜江府都轰动了。
程秀才的名字高悬榜首,红纸黑字,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报喜的衙役敲锣打鼓,一路从府衙冲到沈府门口,扯着嗓子喊:“恭喜程老爷高中解元!恭喜沈府!”
沈府的门房一溜烟跑进去报信,二丫正在正堂看账本,听到消息,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
“表哥中了?”
“第一名?”
二丫站起身,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快,快去告诉赵婶,准备宴席!把库房里最好的酒搬出来!”
程秀才住在沈府大半年,每日埋头苦读,二丫都看在眼里。
如今高中解元,她高兴不已。
消息传开,潜江府的乡绅士族闻风而动,纷纷备了厚礼前来道贺。
周知府第一个到,带着一尊白玉观音。
各县的县令紧随其后,送礼的队伍从沈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那些往日与沈家少有往来的商贾富户,也借着这个机会登门攀附,仿佛一夜之间都成了沈家的老朋友。
沈府大门洞开,张灯结彩,红毯铺地。
程秀才换了身崭新的靛蓝袍子,面容清俊,举止从容,与半年前那个满身书卷气的青年判若两人,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了几分官宦子弟的气度。
“恭喜程老爷高中解元!日后殿试高中,前途无量啊!”
周知府端着酒杯,笑得满脸褶子。
程秀才起身还礼:“周大人过誉了,学生不过是侥幸。”
“侥幸?解元哪有侥幸的?”
周知府哈哈大笑,“程解元才学出众,日后定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各地解元,不出意外肯定能金榜题名。
这是官场默认的潜规则。
众人纷纷附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二丫坐在一旁,没有出言。
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不会喧宾夺主。
不过,还是有很多达官贵人和她攀谈,询问沈三牛在西北的情况。
沈三牛如今隐隐成了潜江府所有人的领头羊。
出门在外,报沈三牛的名字,格外好用。
酒过三巡,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西北汉子大步走进正堂,双手捧着一只长条木匣,单膝跪地:“郡主,沈大人派属下送来贺礼,恭贺程老爷高中解元!”
二丫眼睛一亮:“爷爷送的?快拿上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古书,封面写着《春秋大义注疏》,扉页上有一行小字:“赠外甥程鹏,望勤学不辍,为国为民。舅父沈三牛。”
二丫翻开书页,书角已经磨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批注,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某位已故大儒的手笔。
“这是。。。”
程秀才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认得这本注疏。
那是已故大儒张载的毕生心血,市面上早已失传,只有皇室和极少数藏书家手里才有孤本。
沈星河竟然弄到了这本注疏,还千里迢迢送来给他。
二丫将书合上,递给程秀才:“表哥,这是爷爷送你的贺礼。”
程秀才双手接过书,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普通的贺礼,这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表妹,替我谢过舅舅。我一定仔细研读,不负舅舅厚望。”
宾客们见沈星河千里送书,纷纷羡慕不已。
有人低声议论:“沈将军对这位外甥真是看重,连大儒注疏都送来了。”
“可不是嘛,看来程老爷高中解元,沈将军是真心高兴。”
宴席直到傍晚才散。
程秀才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抱着那本《春秋大义注疏》回到书房,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阅。
大儒的批注字字珠玑,句句精妙,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些批注读透、吃透、消化透。
。。。
二丫办事利落,不出半月便在府城东街置办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青砖灰瓦,朱漆大门,前后两个院子,还带一个小花园。
她又买了八个仆人、四个丫鬟、两个老妈子,连同宅子里的家具陈设一并配齐。
城外还添置了两百亩水田、一处庄园,租给佃户耕种,每年收成足够程举人母子衣食无忧。
程举人的母亲沈氏搬进新宅那日,摸着光洁的桌椅、崭新的被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拉着二丫的手,哽咽道:“郡主,老身。。。老身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和三牛兄弟。”
“当年程家遭难,我们孤儿寡母走投无路,若不是三牛兄弟收留,老身和鹏儿早就死在外头了。如今又送了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多的田产。。。老身真是无以为报。”
二丫扶着她坐下,温声劝道:“姑奶奶,您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表哥是读书的料子,日后必能金榜题名。他如今要专心备考,衣食住行这些琐事,自然要有人替他安排妥当。您和表哥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下人去办。”
沈氏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
程举人站在院中,望着这座崭新的宅子,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想起当年程家被灭门时,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被人从后院的狗洞塞出去,一路逃到云梦县。
若不是沈三牛收留,他怕是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如今他中了举人,有了宅子,有了田产,有了前程。
这一切,都是沈三牛给的。
“舅舅的大恩大德,程鹏永世不忘。”他对着西北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日子安稳下来,沈氏便操心起另一桩事来。
一日晚膳后,她叫来程举人,又让人请来二丫,开门见山道:“郡主,老身有一事相求。”
“鹏儿今年二十有二了,还一直没有说亲。”
“以前是家贫,不敢高攀;如今中了举人,有了家业,也该议一门亲事了。老身想请三牛兄弟做主,替鹏儿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二丫点点头,面露喜色:“姑奶奶您放心,我这就给爷爷写信。”
信送到西北,沈星河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