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宝悄悄跟了上去，趁那老爷在茶摊前歇脚、低头喝茶的工夫，手一伸，钱袋子就到了他怀里。
“小宝！你干什么？”
大丫吓坏了，拉着他就跑。
沈小宝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姐，你等着！咱们马上有好日子过了！”
他跑到巷子里，打开钱袋子一看。
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二十多两。
他喜得眉眼开花，揣着银子溜进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子好菜。
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烧鸡。。。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他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老高，一年多没吃过饱饭了，今天终于吃了个痛快。
“小二，结账！”沈小宝打了个饱嗝。
“客官，二两银子。”小二笑着道。
沈小宝掏出银子，正要付钱，酒楼门口忽然闯进来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一眼就看见了沈小宝，手指一指：“在那儿！就是他，偷了老爷的钱袋子！”
沈小宝脸色大变，抓起银子就要跑，却被几个大汉一把按住，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碗碟摔了一地，小二吓得躲在柜台后面，客人们纷纷侧目。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沈小宝拼命挣扎，又踢又咬。
一个大汉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小兔崽子，偷到我家老爷头上来了，不要命了？”
沈小宝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肿了起来，不敢再挣扎了。
大汉们押着他，来到城中最气派的青楼门口。
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大厅里喝茶，身边围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是钱袋子的主人，赵爷。
“老爷，偷钱的小贼抓到了。”
管家将沈小宝往前一推。
赵爷放下茶盏，上下打量着沈小宝，冷笑一声：“小兔崽子，胆子不小。敢偷本老爷的钱。”
“我就花了二。。。二两。”
沈小宝瑟瑟发抖。
“二两？”
赵爷从管家手中接过钱袋子，数了数，脸色沉了下来，“少了二两。说，花哪儿了？”
沈小宝低头不吭声。管家凑过来低声道：“老爷，这小子拿银子去酒楼吃了一顿，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赵爷一拍桌子：“好啊！偷老爷的银子去大吃大喝？来人，给我打！打断他的腿！”
大汉们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沈小宝吓得魂飞魄散，忽然灵机一动，尖声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我。。。我把姐姐赔给您！我姐姐十岁了，长得可好看了，比这些大姑娘都好看！”
赵地主一愣，抬手示意大汉们停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小宝：“你姐姐？”
“是是是！”
沈小宝连连点头，“我姐姐长得跟天仙似的，是街上最漂亮的姑娘！老爷您要是放过我，我就把姐姐带过来！给您做丫鬟，做啥都行！”
赵地主眯起眼睛。
他本就是做青楼生意的，最喜欢收罗各地漂亮的小女孩儿，买回去养几年，调教调教，就能包装成清倌人，日后捧成花魁，大把银子就来了。
他打量着沈小宝，觉得这小子虽然脏兮兮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姐姐想来也不会太差。
“行。前面带路。若是你姐姐真像你说的那般好看，老爷我就饶了你。”赵爷站起身，带着几个大汉，跟着沈小宝去了破庙。
破庙里，大丫正在补衣裳。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弟弟领着几个陌生男人回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宝，他们是谁？”
大丫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
沈小宝躲在赵爷身后，指着大丫，兴奋道：“老爷，这就是我姐姐！您看，我没骗您吧？”
赵爷上下打量着大丫。
小姑娘虽然瘦，衣服也破，可眉眼清秀，五官端正，洗净了定是个美人坯子。
他点了点头，满意道：“不错，是个好苗子。”
“你们要干什么？”
大丫脸色煞白，转身就要跑。
赵爷一挥手，两个大汉冲上去，一把抓住大丫，用绳子绑了手，堵了嘴。
大丫拼命挣扎，眼泪直流，却发不出声音。
“小宝！小宝救救我！”
她无声地哭着，望着弟弟。
沈小宝站在一旁，根本没看姐姐一眼。
赵爷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丢给沈小宝：“这是你姐的卖身钱。便宜你小子了。”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沈小宝接过银子，磕头如捣蒜。
大丫被大汉们拖出了破庙，拖上了马车。
她泪流满面，拼命回头，却只看见弟弟抱着银子，蹲在地上乐呵呵地数。
马车辘辘远去，向着江南的方向驶去。
大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了谷底。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的好弟弟，把她卖了。
十两银子。
她就值十两银子。
破庙里，沈小宝抱着银子，乐得在地上打滚。
他不在乎姐姐去了哪里，他只在乎手里的银子。有了银子，他就能吃好的，穿好的，再也不用当乞丐了。
“姐，你别怪我。”
他自言自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收起银子，拍拍屁股，走出破庙。
。。。
西北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未过，凉州城外已是朔风凛冽，黄沙漫天。
这一日，沈星河正在城头巡视，远远看见一队骆驼从沙漠深处走来。
驼铃声由远及近，是曹坤的商队回来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谢道武出城迎接。
曹坤晒得比上次更黑了，胡子乱蓬蓬的，嘴唇干裂出血，一双眼却亮得惊人。
“将军！”
曹坤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属下回来了！”
“起来。”
沈星河扶起他，“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曹坤咧嘴一笑，露出被风沙吹得发黄的牙齿。
他一挥手，几个伙计从骆驼背上卸下几只大麻袋，抬到沈星河面前。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藤蔓和豆荚，还有几块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的块茎。
“将军，这是圣火国那边的香料种子。胡椒、孜然、茴香，还有叫‘藏红花’的东西。”
曹坤指着那些藤蔓和豆荚，又拿起一块块茎，眼中放着光，“还有这个，圣火国人管它叫‘地蛋’，种下去就能长，产量极高，一亩能收二三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