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伯吕茂文离开潜江府后,换上便装,带着几名亲信,秘密前往临近几个县城筹措粮草。
他不敢动用官面上的关系,只能靠私人交情,东拼西凑,好不容易买到了三千石粮食。
“伯爷,有了这三千石,定远城能多撑十来天了。”
亲卫松了口气。
永兴伯点头,连夜命人装车,趁着月色,押送粮草北行。
为了避开蛮族游骑,他们专挑偏僻山路。
行至一处叫野狼谷的地方,两侧山林茂密,月光被树冠遮蔽,道路晦暗不明。
“大家小心。”永兴伯低声吩咐。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射出无数箭矢。押粮的亲卫猝不及防,当即数人中箭倒地。
“有埋伏!”亲卫队长拔刀大喝。
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从林中杀出,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直扑粮车。永兴伯的亲卫虽然精锐,但人数不多,寡不敌众,被打得节节后退。
“烧粮!”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手下将火把丢上粮车。
干透的粮袋遇火即燃,火光冲天。
永兴伯目眦欲裂,提剑杀向黑衣人,却被对方缠住,无法脱身。
“你们是什么人?”
永兴伯怒喝。
吕梁这个内应都被抓了,深渊杀手应该不清楚他的行踪?
那这些黑衣人又是哪一路人马?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缠斗不拼命,显然意在拖延时间。
眼看粮车一辆辆被烧毁,永兴伯心如刀割。
“撤!”
黑衣人见粮草已毁,呼啸一声,带着手下遁入山林,转眼消失不见。
永兴伯追了几步,颓然停下。
望着满地的灰烬和尸体,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伯爷,粮草。。。全没了。”
亲卫队长满身是伤,跪在地上。
永兴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清点伤亡,收拾。。。回去吧。”
这一夜,他苍老了十岁。
。。。。
三天后,定远城,深夜。
沈星河站在城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蛮族大营的点点火光,转身对吕茂子抱拳:“吕二哥,定远城就交给你们了。”
“沈老弟,你当真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吕茂子满脸不舍,更多的是担忧,“蛮族大军就在三十里外,你带八百人出去,万一。。。”
“吕二哥放心,我有分寸。”
沈星河笑了笑,“城防已经加固,粮草也够吃两个月,我再留下五千兵卒,加上黑旗军残部,只要不出城野战,擒虎攻不进来。”
吕茂子知道劝不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保重。”
沈星河翻身上马,带着谢道武、战无双和八百虎贲军,趁着夜色从南门悄然出城。
马蹄裹布,人衔枚,队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吕茂子站在城头,望着渐行渐远的火把,喃喃道:“沈老弟,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一个时辰后,一队人马从密道入城,为首的正是永兴伯吕茂文。
他摘掉斗篷,露出一张疲惫憔悴的脸。
“大哥!”
吕茂子迎上来,见兄长面色灰败,心中一沉,“粮草筹措得如何?”
永兴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半路被劫了。三千石粮食,全部烧毁。押粮的弟兄死伤过半。。。”
吕茂子脸色大变:“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不是蛮族,也不像深渊杀手。”
永兴伯攥紧拳头,“动作干净利落,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烧粮。。。”
兄弟二人沉默良久。
永兴伯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城头:“咦,城防加固了不少,粮仓那边也堆满了袋子……二弟,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从哪里弄来的粮食和物资?”
吕茂子苦笑:“不是我,是沈三牛。”
“沈三牛?”永兴伯一愣。
“大哥,你有所不知。。。”
吕茂子将沈星河带兵驰援、献粮三万石、献策加固城防、留下五千兵马的事一一道来。
永兴伯听完,久久不语。
一个老农的见识比他这个百年勋贵还高出一大截。
他走到城垛边,望着南方的夜空,半晌才道:“此人,我小看了他。”
“大哥,沈三牛不光救了定远城,也救了我们永兴伯府。”吕茂子低声道。
永兴伯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因高氏和荣嬷嬷的事对沈三牛心生芥蒂,如今看来,是自己狭隘了。
“对了,沈三牛呢?我要当面谢他。”
“他刚走。带着八百人,连夜出城,说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吕茂子道。
永兴伯眉头一皱:“八百人?城外到处都是蛮族游骑,他这是去送死?”
“他说他有分寸。”
吕茂子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沈三牛从不说大话。
兄弟二人正在商议,城外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呜。。。呜。。。”
号角悠长低沉,不同于擒虎的军号。
永兴伯脸色骤变,快步登上城楼,放眼望去。
北方的天际,火光铺天盖地,如同一条燃烧的河流,浩浩荡荡向南涌来。
“报。。。”
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头,“伯爷,蛮族王上亲率大军到了!三万金狮铁骑,五万奴隶兵,正朝定远城开来!”
“什么?”
永兴伯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金狮铁骑,加上擒虎原有的近三万兵力,蛮族在定远城下将聚集六万大军!
更不用说那两五万奴隶兵。
虽然战力不强,但用来填壕、消耗守军箭矢,却是再好不过的炮灰。
吕茂子也登上城头,望着远处遮天蔽日的火光,面色凝重:“大哥,看来蛮族是要孤注一掷了。”
永兴伯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把所有的滚木礌石、金汁火油都搬上城墙。让弟兄们吃饱饭,准备死战。”
“诺!”
号角声越来越近,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三万铁骑的蹄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定远城,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
而沈星河,此刻正带着八百虎贲军,在夜色中疾行。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火光,目光坚定,催马加速。
“走!天亮之前,必须甩到身后的尾巴。”
队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