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江府,永兴伯府。
夜深人静,一条黑影从角门悄悄溜出,贴着墙根疾步而行。
正是吕梁。
他穿过两条小巷,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闪身进入一座不起眼的杂货铺。铺子里昏暗无光,吕梁在门板上轻叩三下,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
“进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吕梁推门而入。
杂货铺的后堂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蒙面黑衣人正坐在桌后,桌上摊着一张舆图。
“属下吕梁,见过上使。”
吕梁单膝跪地。
“嗯。”
黑衣人抬眼看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上使,吕范兴已经听信了属下的话,答应上书揭发永兴伯擅离职守。”吕梁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丝得意,“最迟明日,这份折子就会送到盛京。”
“办得好。”
黑衣人点了点头,“永兴伯一倒,吕家满门抄斩,你便立了大功。组织不会亏待你。”
“多谢上使!”
吕梁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就在这时,杂货铺外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兵器,出来受降!”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吕梁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不好,中计了!”
黑衣人也是神色一凛,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短刀。
然而,铺门已被一脚踹开。
永兴伯吕茂文身披铠甲,手持长剑,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弓弩齐张,对准了屋内的两人。
“吕梁,本伯爷等你多时了。”永兴伯冷笑一声。
吕梁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望着永兴伯:“伯。。。伯爷?你怎么会。。。”
“你以为本伯爷回府,只是为了探望老夫人?”
永兴伯一步步逼近,“本伯爷早就收到密报,府中有深渊杀手的内应。这几日,本伯爷一直在暗中观察,就等你自己跳出来。”
这还是沈三牛提醒他和二弟的。
吕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一眼黑衣人,又看了一眼永兴伯,忽然惨笑一声,挺直了腰板:“就算你抓住我又如何?你们吕家已经完了!”
永兴伯眉头一皱。
吕梁咬牙切齿:“吕范兴那傻子已经上书朝廷,揭发你擅离职守、弃城而逃!你身为定远城主帅,私自回府,这是死罪!陛下一定会下旨查抄永兴伯府!你们吕家,一个也跑不掉!”
永兴伯脸色微变,握剑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谁说我上书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吕大少爷吕范兴迈步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吕梁身上,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
“大。。。大少爷?”吕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吕梁,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心腹。”吕范兴摇了摇头,“可惜,你却背叛了我。”
“不。。。不可能!你明明亲口说的!永兴伯靠不住,所有人都靠不住,你要大义灭亲。”吕梁声音发颤。
“那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吕范兴自然不会承认,淡淡道,“多亏了秋菊提醒我,否则我差点就被你骗了。”
“该死的贱婢。”
吕梁心中恨死了秋菊。
一个卑微的下人,多管什么闲事,坏了他和上使的计划。
“秋菊说,你最近总是旁敲侧击,挑拨我和父亲的关系。”
吕范兴继续道,于是,我将计就计,故意表现出对父亲的不满,让你以为我已经上钩。”
“你。。你。”吕梁面如死灰。
“你让我上书揭发父亲,我便假装答应,实则那封折子一个字都没写。”吕范兴冷笑,“吕梁,深渊杀手指使你这么做,究竟有何目的?”
“和他废什么话。”
黑衣人冷哼。
吕梁和黑衣人对视一眼,纵身扑向桌上的油灯,想要制造混乱。
永兴伯眼疾手快,一剑刺穿了吕梁的肩膀,将他钉在墙上。
“啊。”
吕梁惨叫一声,鲜血顺着墙壁流下。
嗖嗖嗖。
弩箭齐发,黑衣人躲闪不及,中箭倒地。
亲卫们一拥而上,将吕梁和黑衣人捆绑起来。
“押下去,严加审讯。”永兴伯收剑入鞘。
“诺!”
吕梁被拖下去时,仍不甘心地嘶吼:“你们得意不了多久!定远城一破,你们照样是死路一条!”
永兴伯充耳不闻,转身望向儿子吕范兴,目光复杂。
“父亲,儿子从前不懂事,多有得罪。”
吕范兴主动认错,躬身抱拳,“从今往后,儿子定当改过自新。”
永兴伯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迷途知返,为父很欣慰。这伯爵府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这一刻,他想通了。
他会遵照老伯爷定下的家规来,嫡长子继承制,让吕范兴当世子。
不过,这事要等打退蛮族军后在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吕范兴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子俩并肩走出杂货铺。
“父亲,定远城那边。。。”
吕大少爷面露忧愁。
“放心,有你二叔在,短时间不会有事。”
永兴伯望向北方,“我今晚就动身去各县城筹措粮草。你得担起责任,留在府中,照顾好你母亲和祖母。”
府城的粮草已被唐知州搬空,只能另寻他处。
“儿子明白。”
永兴伯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绝尘而去。
。。。
定远城头,硝烟弥漫。
吕茂子身披永兴伯的铠甲,立于城楼之上,面色凝重。
连日苦战,城头守军伤亡过半,箭矢耗尽,滚木礌石也已所剩无几。更要命的是,粮仓早已见底,士兵们每天只能分到一碗稀粥。
“二伯,蛮子又上来了!”
吕范闲满脸血污,冲上城头。
吕茂子放眼望去,只见城下蛮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际。
金狮铁骑的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擒虎亲临阵前,弯刀所指,正是定远城的北门。
“传令下去,所有能战之人,全部上城墙!”
吕茂子拔剑高呼,“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杀!杀!杀!”
城头守军齐声呐喊,声嘶力竭。
蛮族的攻城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士兵攀爬而上。滚木礌石砸下,砸得血肉横飞,但蛮族人仿佛不知疼痛,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金汁!倒金汁!”
沸腾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烫得蛮族士兵皮开肉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然而,守军实在太少了。
每个人都要顶两三个人的位置,连伤兵都重新拿起了武器。
“二伯,北门快顶不住了!”吕范闲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吕茂子咬了咬牙:“把预备队拉上来!”
“没有预备队了!所有人都上去了!”吕范闲声音嘶哑。
吕茂子心中一沉。
他望了一眼城下,蛮族至少还有三万生力军,而守城的三万黑骑军,已经不到五千人了。
“轰。。。”
一声巨响,北门的城门被冲车撞开了一道裂缝。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蛮族士兵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