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伯眼神一震。
“潜江府那边，大哥比我有门路。”
吕茂子低声道，“若能筹到粮草，定远城就有救了。否则，就算蛮族不攻城，咱们也得饿死。”
永兴伯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好。二弟，定远城就交给你了。我快去快回，最多十日。”
“大哥放心，城在人在。”吕茂子郑重抱拳。
当夜，永兴伯换上普通士兵的衣裳，带着十名亲卫，趁着夜色从城北一处隐蔽的暗道悄悄出城。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城楼，眼中满是忧色。
吕茂子站在城头，目送兄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缓缓戴上了永兴伯的头盔。
盔甲沉重，压得他肩膀一沉，但他挺直了脊背。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军令由本伯爷亲发，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吕茂子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沉稳有力。
“诺！”
城头火把摇动，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
。。。
永兴伯吕茂文一路快马加鞭，风餐露宿，只用了两天便赶回了潜江府。他不敢走正门，带着亲卫从永兴伯府的侧门悄悄而入。
“伯爷！”
门房见到他，惊得差点叫出声。
“噤声。”
永兴伯压低声音，“带我去松鹤堂。”
松鹤堂内，烛火黯淡，满室药香。
老夫人躺在床上，面色蜡黄，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秋菊守在床边，见永兴伯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眼眶泛红：“伯爷，您可算回来了。。。”
永兴伯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母亲干枯的手，声音哽咽：“母亲，不孝儿回来了。”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永兴伯脸上停留了许久，嘴唇微微蠕动。
“茂文。。。你。。。你怎么回来了？”老夫人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定远城。。。不要了？”
“母亲，定远城有二弟坐镇，暂无大碍。”
永兴伯低声道，“儿子听闻您病重，日夜兼程赶回。。。”
“糊涂！”
老夫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攥紧永兴伯的手，眼中露出几分凌厉，“你是一军主将！擅离职守，若是被陛下知晓，定远城再有个闪失，你就是。。。就是伯爵府的千古罪人！”
“母亲，儿子。。。”
“我还没死呢！”
老夫人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你。。。你马上回去！回定远城去！”
秋菊连忙上前给她顺气：“老夫人，您别动气，太医说您不能动怒啊。。。”
永兴伯跪在床前，眼眶通红：“母亲，让儿子陪您几日。。。”
“几日？”
老夫人冷笑一声，“蛮族攻城掠地，定远城危在旦夕，你在这里陪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婆子？你。。。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三万黑骑军吗？”
她越说越激动，咳嗽起来，秋菊急忙端来温水服侍她喝下。
永兴伯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双肩微微颤抖。
老夫人喝完水，气息稍缓，看着跪在床前的大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硬起心肠：“茂文，娘知道你孝顺。可是。。。你是永兴伯，是朝廷的命官，身上背着边塞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娘这里。。。不需要你。”
她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塞进永兴伯手里：“这是你爹留给我的。你带着它，就当。。。就当见了娘最后一面。”
“母亲。。。”
永兴伯握着玉佩，泪水夺眶而出。
“去吧。”
老夫人闭上眼睛，“让秋菊送送你，莫要走正门。回定远城去，把蛮子赶走，替娘。。。替娘多杀几个。”
永兴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双腿发软，被秋菊扶住。
“伯爷，奴婢送您。”秋菊低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松鹤堂。
天色已经微明，晨雾笼罩着庭院。
“秋菊，母亲她。。。还能撑多久？”永兴伯哑声问道。
秋菊咬了咬唇：“刘太医说，老夫人中毒太深，身子又弱，只怕。。。只怕就在这三五日了。”
永兴伯脚步一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睁开。
“照顾好母亲。”
他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塞进秋菊手中，“该用的药，尽管用。若是。。。若是母亲去了，立刻派人报信。”
“奴婢明白。”
秋菊接过银票，眼眶湿润。
永兴伯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秋菊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回屋，余光却瞥见角门处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心中一动，装作没有看见，径直回了松鹤堂。
角门后，吕梁缩回身子，快步往吕大少爷的院子跑去。
“大少爷！大少爷！”吕梁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吕大少爷正在屋内来回踱步，见吕梁进来，急忙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我父亲回来了？”
“是大少爷，伯爷他。。。确实回来了！”吕梁压低声音。
吕大少爷眼睛一亮：“他去了松鹤堂？可有来看望母亲？”
吕梁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伯爷只去了老夫人的松鹤堂，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侧门离开了。属下远远看见，他。。。他没有去暖香阁看望夫人。”
吕大少爷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愤怒：“什么？母亲昏迷至今，他回府一趟，居然不去看一眼？”
“大少爷息怒。”
吕梁低声劝道，“伯爷许是怕耽搁太久，被外人察觉。。。”
“怕被外人察觉？那他回来做什么？”
吕大少爷一拳砸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响，“祖母病了，他急急忙忙赶回来。母亲病了这么些日子，他连封信都不肯写！在他心里，我这个儿子算什么？母亲这个发妻又算什么？”
吕梁四下看了看，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大少爷，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伯爷对老夫人言听计从，老夫人一直不赞成您做世子。将来。。。伯爷会不会真的把爵位传给二房的少爷？”吕梁小心翼翼地说道。
吕大少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