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
三楼雅间,临窗而坐。
窗外是潜江府的繁华街景,窗内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和香气四溢的美酒。
吕茂子拿起三十年的女儿红,拍开泥封,满屋飘香。
“沈老弟,来,尝尝!”
吕茂子亲自斟满三杯,“这可是我藏了十年的好酒,寻常人来,我连闻都不让闻。”
吕范闲迫不及待地端起来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二伯,这酒真好喝!”
沈星河也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
酒液醇厚,入口绵柔,回味悠长。。。
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三人正喝得高兴,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公子!您怎么来了?”
“快,给陈公子腾个雅间!”
“不必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懒洋洋道,“今儿个,我就坐大厅,看看风景。。。”
沈星河透过珠帘往外瞟了一眼。
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走进来,那公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如冠玉,衣饰华贵,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伺候着,把那群人引到靠窗的大桌坐下。
“那是谁?”沈星河低声问。
吕茂子瞥了一眼,眉头微皱:“潜江府首富陈万贯的小儿子,陈子杰。对了,他大哥就是当初和我们打赌的陈子阳。。。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在府城里横着走。”
沈星河恍然。
不过他更惊讶的是,这位首富陈万贯真是宝刀未老,大儿子四十多岁,还能生出十来岁的小儿子。
吕范闲嘿嘿一笑:“二伯,您这是嫉妒人家有钱吧?”
“放屁!”
吕茂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老子是正五品千夫长,他爹,他大哥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我嫉妒他?”
沈星河笑着摇头,正要继续喝酒,却听那陈子杰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说你们醉仙楼,就这么招待本公子的?”陈子杰敲着桌子,一脸不满,“把你们最好的酒拿来!”
店小二连忙道:“陈公子放心,小店有正宗的二十年花雕,还有汾老窖。。。”
“行了行了,都拿来。”
陈子杰挥挥手,忽然瞥见了吕茂子桌上那个酒坛,嗤笑一声,“哟,那边几位喝的什么?那坛子看着挺旧,不会是乡下人自家酿的浊酒吧?”
吕范闲腾地站起来:“你说谁乡下人?”
陈子杰这才正眼瞧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更加肆意:“哦?还是个当兵的?啧啧,当兵的在醉仙楼喝酒,怕是把半年的饷银都花在这儿了吧?”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顿时哄笑起来。
吕茂子脸色一沉,按住要暴起的吕范闲,冷冷道:“陈子杰,说话注意分寸。”
“分寸?”
陈子杰站起身,踱步过来,在珠帘外站定,“本公子说话一向有分寸。。。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你们这些粗人,喝点浊酒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对吕茂子只听其名,没看过真人。
陈子杰伸手指了指吕茂子那坛酒:“这坛子,一看就是乡下作坊的货色。你们可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酒?”
吕范闲忍不住了,噌地站起来:“你!”
“范闲。”
沈星河按住他,缓缓起身,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陈子杰打量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不像官也不像员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你又是谁?想替他们出头?”
沈星河笑了笑:“不敢。只是听陈公子说我们喝的是浊酒,心里不服。”
“不服?”
陈子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乡下人,不服?”
“陈公子口口声声说我们没喝过好酒,”沈星河不卑不亢,“那不如咱们比一比?”
陈子阳来了兴致:“比什么?”
“比酒。”
沈星河缓缓道,“你我各自拿出一坛酒,请在场众人品评。谁的酒更香、更醇、更醉人,谁就赢。”
“赌注呢?”
“五千两。”沈星河说得云淡风轻。
陈子杰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五千两?你拿得出五千两?”
吕茂子这时候也走了出来,沉声道:“他拿不出,我拿。山虎军千夫长吕茂子,够不够格?”
陈子阳笑容一滞。
吕茂子可是永兴伯的亲弟弟,就是他爹陈万贯见了都得客客气气。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又没作奸犯科,凭什么怕一个当兵的,再说了他家里有金山银山,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好!”
陈子杰一拍手,“本公子跟你赌!来人,去府里把我那坛极品贡酒取来!”
一刻钟后。
两坛酒摆在醉仙楼大堂正中。
陈子杰那坛,坛身精致,封口严实,一看就价值不菲。他亲自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去年我爹从京城带回来的极品贡酒。”陈子杰得意洋洋,“一年只产百坛,专供王公贵族。你们这辈子都未必闻过。”围观的食客纷纷凑上来,抽着鼻子闻,一个个赞不绝口。
“果然是好酒!”
“这香气,光是闻着就要醉了!”
陈子杰愈发得意,斜睨着沈星河:“轮到你了。可别拿什么乡下米酒出来丢人现眼。”
沈星河也不恼,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白瓷瓶。
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什么?”
陈子杰皱眉,“连个名号都没有?”
沈星河拔开瓶塞。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酒香喷涌而出。
那香气不像寻常酒那样醇厚绵长,而是清冽凌厉,如同一柄利剑直刺鼻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凛冽与纯粹。
只是片刻,整个醉仙楼大堂都浸在了这股奇香里。
方才还在称赞贡酒的人,此刻全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酒?”
“怎么这么香?”
“比刚才那贡酒还香!”
陈子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星河倒出一杯,酒液晶莹剔透,毫无杂质。他端起酒杯,轻轻一晃,那酒香愈发浓烈。
“此酒名为‘神仙酿’,”他淡淡道,“是我自己酿的。”
“自己酿的?”
陈子杰嗤笑一声,“一个乡下人,能酿出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加了点香料糊弄人罢了!”
沈星河也不辩解,只对围观的食客道:“诸位若是不信,可以来尝尝,自己品评。”
当即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那人眼睛瞬间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