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星河便将村长和族长请到家中,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酒过三巡,村长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向沈星河:“三牛,你想好了?”
沈星河点点头:“想好了。”
村长目光转向低头扒饭的沈老三、沈老四和沈老五,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往后好自为之吧。”
说罢,与族长相视一眼。
族长会意,当即取出沈氏族谱,研墨铺纸,将沈三牛一家细细拆分。
一笔落下,一户变四户。
“族谱改好了。”
族长放下毛笔,看向几个晚辈,“你们明日随我去一趟县衙,把户籍重新落一下。”
几人默默点头。
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烛火摇曳,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没人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饭毕,众人起身,各自散去,各奔前程。
次日中午,沈星河从县衙办完户籍回来,刚到望江楼,董管家便迎了上来。
“老爷,来了一位贵客。”
“谁?”
“他自称吕茂子。”
沈星河闻言,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径直往三楼赶去。
推门而入,吕茂子正负手站在窗前,眺望江景。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笑着拱手:“沈兄,你瞒得我好苦啊。我竟不知,这风靡整个潜江府的望江楼,原是你名下的产业。”
沈星河哑然失笑,连连摆手:“上次走得匆忙,来不及与吕兄细说,是我的不是。”
说罢,朝门外吩咐一声:“上一桌上好的席面。”
候在门外的伙计立刻应声而去。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锅子端了上来。两人围炉而坐,吃着火锅,喝着酒,闲话家常。
酒过三巡,吕茂子忽然端起酒杯,起身郑重一躬:“多亏沈兄弟那瓶速效救心丸,救了家母一命。这一杯,我敬你。”
沈星河连忙起身扶住:“吕兄言重了。令慈福缘深厚,便是没有我那药,也定能逢凶化吉。”
吕茂子见他如此谦逊,心中愈发起了结交之意。落座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星河:“沈兄,你可是刚被陛下封了从七品巡检?”
沈星河点头:“正是。只是这名头好听,手底下连个兵卒都没有,有名无实罢了。”
吕茂子哈哈大笑:“这有何难?我是山虎营千夫长,手下别的不多,兵将有的是。明日我便遣一队心腹兵马,驻扎到云梦县,听候你差遣。”
沈星河眼睛一亮。
他着实没想到,吕茂子竟是正五品千夫长,品级比周知府还高。
此人平日只带两个随从出行,低调得不像话,比起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齐百户,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了这队兵马,他这个巡检便实至名归了。
他连忙斟满酒,双手举起:“多谢吕兄!我敬你。”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算算日子,还有不到半年,南蛮部落便要绕道潜江府劫掠。
这批兵马来得太及时了。
酒足饭饱,吕茂子靠在太师椅上,拍了拍微微凸起的肚子,忽而正色道:“沈兄,你近来要小心一个人。”
“谁?”
“新任潜江府知州,唐冯宁。”吕茂子顿了顿,“他也是上林酒楼的幕后东家。”
昨日,他派人查沈星河的户籍,属下无意间发现,唐冯宁的人也在查沈星河。顺着这条线索,便查到了沈星河与上林酒楼之间的恩怨。
沈星河心中微动,面上却平静如水:“多谢吕兄提醒。”
吕茂子暗自点头。
面对从五品大员,沈星河能面不改色,此人心性不简单。
“需不需要我帮你从中周旋一二?”他试探着问。以他正五品千夫长的身份,唐冯宁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沈星河摇了摇头,淡然一笑:“我如今好歹也是有品级的人。唐知州再不忿,总不至于为了生意上的事,使什么下作手段吧?”
吕茂子点点头,又将唐家的底细细说与他听。
沈星河一一记下,拱手道谢。
“客气什么。”
吕茂子摆摆手,起身告辞,“下次来府城,记得来吕府寻我。”
三日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浩浩荡荡开进沈家村。
村民们正在田间地头忙活,抬头看见那明晃晃的刀枪,吓得一哄而散。
“妈呀!土匪进村了!”
“快跑!”
一时间鸡飞狗跳,家家户户紧闭院门,连看门的大黄狗都被拖进了屋里。
吕百户一把揪住个跑得慢的外姓村民,粗声粗气地问:“你跑什么?”
那村民扑通跪地,浑身抖如筛糠:“军爷饶命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
吕百户嘴角抽了抽,一把提起他的衣领:“老子是来找人的!”
“找、找谁?”
“沈巡检!”
村民一脸茫然:“啥。。。啥巡检?”
吕百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沈三牛!你跟老子装糊涂是吧?”
村民捂着头,委屈得不行。。。你倒是直接说人名啊!
“军爷,三牛家在村尾的山上。。。”他颤巍巍地伸手指向远处的小山包。
“带路!”
吕百户一挥手,几十号官兵呼啦啦涌进村子。
很快,一行人来到后山一座精致的宅院前。
吕百户抬头打量着那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啧啧两声:“哟,沈巡检这宅子不错啊。”
回头冲身后的弟兄们调侃道,“看来是个有钱的主儿。”
底下众人一阵哄笑。
“开门开门!”有人上前拍门。
门开了一条缝,林叔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外头那些明晃晃的刀枪,腿肚子直打颤:“你。。。你们是干什么的?”
吕百户吐了口唾沫,走上前去:“老头,去把沈三牛叫出来。就说吕千户派我们来的!”
林叔点点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一瘸一拐往后院跑。
“老爷!不好了!”
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外头来了一队官兵!”
沈星河正在院里教几个孩子下象棋,闻言抬起头:“哪来的官兵?”
“说是吕千户派来的,人在门口等着呢!”
沈星河恍然。
他还当吕茂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给他弄来一支兵马。
“二丫,石头,小青,你们自己玩。”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林叔,随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