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打开,沈星河刚踏出门槛。
吕百户便上下打量起他来。
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挑剔,还有几分不服气。
“你就是沈巡检?”
吕百户抱着胳膊,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他一个正六品百夫长,被派来听命于一个从七品巡检,心里能痛快才怪。
沈星河一听这话,便知对方心里不忿。
他拱了拱手,满脸堆笑:“敢问军爷怎么称呼?”
“叫我吕百户就行。”
“原来是吕百户,失敬失敬。”
沈星河笑容愈发诚恳,“这一路辛苦了吧?快请进,我这就让人备酒备菜,给诸位接风洗尘。”
吕茂子举荐来的人,他总要给几分薄面。
吕百户摸了摸肚子。
折腾了一上午,还真饿了。
看在饭的份上,他暂且压下心头那点不快,大咧咧一挥手:“行吧。给我们杀头猪,再搬几坛好酒来。”
这大半年,山虎营接连出了几桩意外,上头停了他们大半俸禄。
兄弟们已经好久没痛快吃肉喝酒了。
“哈哈,包诸位满意!”
沈星河朗声大笑,侧身引路,“吕百户,诸位兄弟,里面请。”
进了院子,他立刻吩咐刘大刘二杀鸡宰猪,又让赵婶带人张罗酒席。
灶房里很快飘出肉香。
酒过三巡,吕百户啃着猪肘子,满嘴流油,心里那点不痛快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他抱着酒坛子,往沈星河身边凑了凑,满脸堆笑:“沈叔,往后有什么差遣,您尽管吩咐一声!我范闲随叫随到!”
沈星河笑着举杯:“那就多谢范闲贤侄了。”
两人推杯换盏,熟络得真像是亲叔侄一般。
沈星河心里暗暗称奇。
这吕范闲竟是吕茂子的亲侄儿,是他三弟的大儿子。吕茂子派他来,既是给沈星河送兵,也是给自家侄儿送一场机缘。
云梦县郊外,采石场
王氏提着食盒,远远便望见了那道熟悉的栅门。
“哟,沈家小娘子又来看你家相公了?”守卫见王氏走来,吹了个口哨。
看守犯人的日子太枯燥了。
见着外人,尤其是年轻女子,他们总喜欢口花花几句,权当解闷。
王氏早就习以为常,笑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钱心银子,递过去:“几位兄弟别嫌少,买杯酒喝。”
守卫乐呵呵地接过铜钱,打开了栅门:“进去吧。”
王氏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在角落里那座漏雨的凉亭里坐下等候。
约莫一刻钟后,沈老大满脸春风地走了过来。
“当家的!”
王氏起身,眼里满是崇拜与思念,伸手想要去拉他。
沈老大却只是点点头,自顾自坐到廊下,打开食盒吃了起来。
“事情办成了?”
王氏猛点头,压低声音道:“还是当家的厉害,一张纸就把伯爵夫人搞定了。婆婆答应给你疏通,过几天你就能出来了。”
沈老大大喜。
书画小娘子给的情报,果然有用。
“另外。。。”
王氏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婆婆说公爹的家产有人护着,她不好明抢,就私下给了咱们一处县里的二进宅子,外加。。。二百两银票。”
不知为何,对上沈老大的眼神,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悸,生生把三百两说成了二百两。
加上之前攒下的五十两,她手里已有一百五十两私房钱。
这是她的最后依仗。
沈老大点点头,伸手:“拿来。”
“当家的。。。”
王氏迟疑了一下。
她担心,沈老大还在服刑,万一银子被人抢了怎么办?
“快点。”沈老大催促。
他和书画小娘子的宝贝儿子再有三四个月就要出生了,正愁没银子买宅子呢。
王氏最终还是把房契和银票递了过去。
沈老大揣进怀里,淡淡道:“回去盯着沈三牛,一举一动都记下来。等我出来,再找他算账。”
王氏愣了下,忙不迭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沈老大便把她打发走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采石场门口。
书画小娘子挺着大肚子下了车,塞给守卫一两银子,便袅袅婷婷地走了进去。
沈老大远远望见她,飞奔而来:“哎哟,书画!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往这儿跑?万一伤着孩子。。。”
他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
书画小娘子笑靥如花:“相公,我想你了嘛。左右在家待着也无趣。。。”
沈老大心里熨帖,握着她微凉的小手:“书画,咱们有钱买宅子了!”
“真的?”书画小娘子眼睛一亮。
沈老大点点头,从怀里取出房契和银票:“你把这宅子卖了,加上这二百两,还有我攒下的七八十两私房钱,应该能在城西买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记得和买家商量好,房子咱们得住到年底。”
这样,王氏就发现不了了。到那时,他的宝贝儿子已经出生。
他随时可以抛下王氏母子三人,与书画小娘子双宿双飞。
书画小娘子心中鄙夷,面上却温柔如水:“相公,我都记住了。”
沈老大想了想,再无纰漏,便俯身摸着她隆起的肚子,絮絮叨叨地叮嘱:“一定要照顾好咱们的孩子,平时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相公,你真好。”
书画小娘子眼眶微红,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两人腻歪了许久,直到守卫咳嗽着提醒时间,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守卫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这沈大毛,可真是我辈楷模啊!”
“可不是?家里一个,外头还有一个,一个比一个俊。”
“你说这两个女的要是撞上了,会不会打起来?”
“行了,少管闲事。人家给了钱的,别自找麻烦,断了财路。”
县城,某处偏僻小院。
书画小娘子将银票和房契放在桌上,望着身旁英俊的青年,柔声道:“三哥,这是沈大毛给的,怎么处理?”
林天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很快又压了下去:“书画,就按沈大毛说的办。不过你去隔壁平安县买新宅,房契落到这个人名下,以后给咱们儿子留的。”
说完,他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个名字。
几年前,他大哥就给在平安县给他安排了这个新身份。
“那云梦县那边?”
“我会租一座宅子。”林天揽过她的肩,“等我报完大哥的仇,咱们就去平安县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