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四一口气跑到山门前,正要往下冲去找沈星河,却猛地刹住脚步。。。
他爹已经站在了那里。
正对着永兴伯夫人的仪仗。
“爹!”
沈老四脸色煞白,回头冲跟上来的柳慧兰和赵氏喊道,“快!爹要闯祸了!”
三人连滚带爬冲下山门。
“爹,使不得!”
沈老四一把抱住沈星河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那是伯爵夫人,冲撞不得啊!”
柳慧兰也凑上前,赔着笑脸对那几个家丁道:“几位差爷息怒,这是我公爹,他。。。他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我们这就带他走。。。”
说着就要去拽沈星河的衣袖。
赵氏更是急得满头汗,扯着沈星河的衣摆,声音都变了调:“公爹!您这是做什么?快走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
公爹要是得罪了伯爵夫人,影响婆婆在伯爵夫人心中的地位,她们以后还怎么捞好处。
然而,沈星河纹丝不动。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这几个儿子儿媳,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
“让开。”
“爹!”
沈老四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放,急的不过脑子,“您不能去!娘她。。。她在伯爵夫人跟前当差,您这一闹,让她怎么做人?”
“是啊公爹。”
柳慧兰赶紧帮腔,“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婆婆想想。。。”
她顾不得骂沈老四蠢了。怎么把婆婆的事说了出来。当务之急是阻止公爹冲撞伯爵夫人。
沈星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柳慧兰三人心里一寒。
“你娘不是早死了吗?”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为她想想?”
他缓缓开口,“她抛夫弃子十五载,可曾为我、为你们想过?”
赵氏愣住了。
沈老四和柳慧兰对视一眼,隐隐觉得事情要糟。
那边的家丁见沈星河竟然还敢往前走,纷纷拔出腰刀,厉声喝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仪仗中传来。
永兴伯夫人高氏,在丫鬟搀扶下缓缓走出。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身量消瘦,面容刚毅,负手而立,面对刀剑竟无半分惧色。
倒是个有胆气的。
“你是何人?”
高氏淡淡问道,“为何拦我去路?”
沈星河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下官沈三牛,舔为云梦县,从七品巡检,见过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是正二品诰命夫人。
“沈三牛?”
高氏眉头微动,小小的巡检还入不了她的眼,只觉得这名儿有些耳熟。
宋嬷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遇到了小妹的儿子,儿媳,还会遇到前妹夫。
要是被前妹夫发现端倪,那会影响她小妹的荣华富贵。
还关乎到她儿子的前途。
“今日拦路,并非有意冲撞夫人。”
沈星河的声音平稳如常,“只是恰好遇上了故人,想当众了结一桩十五年的旧事。”
“哦?”
高氏来了兴致,“什么旧事?”
沈星河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老嬷嬷身上。
“荣嬷嬷,或者说。。。”他顿了顿,“袁林霜,你可还认得我?”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嬷嬷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
幸好她和小妹有七八分相似,没有被前妹夫识破。
高氏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沉:“荣嬷嬷,你认识此人?”
宋嬷嬷张了张嘴,却不出声。
算是默认了。
沈星河却不再看她,而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张纸笺。
那是一张休书。
“十五年前。”
沈星河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袁林霜假死脱身,抛下丈夫和七个年幼的孩子,一走了之。这些年来,我当你是真的死了,每逢清明,还在坟前烧纸上香。”
他顿了顿,扬起手中的休书,“今日既然得知你还活着,那咱们就把这段孽缘了了。”
沈星河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宋嬷嬷,“袁林霜,你不配为妻,不配为母。今日当着伯爵夫人、当着满寺香客的面,我沈三牛正式休妻。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干系!”
话音落地,四下里一片死寂。
宋嬷嬷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前妹夫这么无情无义。
高氏眉头紧锁,看向宋嬷嬷的目光复杂难辨。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谨言慎行的贴身丫鬟吗?
沈老四、柳慧兰、赵氏三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千算万算,做梦也算不到。。。公爹竟是来当众休妻的!
赵氏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扑上去抢那休书:“公爹!您疯了!那是伯爵府的人,您。。。”
沈星河侧身让开,赵氏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
“疯了?”沈星河轻笑一声,“我清醒得很。”
他将休书往前一递,稳稳落在宋嬷嬷脚边。
“拿去吧。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清了。”
宋嬷嬷低头看着脚边那张泛黄的纸,浑身颤抖如筛糠。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惨然一笑,缓缓弯下腰,捡起了那张休书。
这样也好,替她小妹了了这段孽缘。
高氏深深地看了沈星河一眼,又看了看宋嬷嬷,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淡淡道:“走吧。”
仪仗缓缓移动,从沈星河身侧绕过,往山下而去。
宋嬷嬷跟在队伍最后,走过沈星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算你狠。”
“彼此彼此。”
沈星河笑了笑。
不过,瞥到荣嬷嬷的后耳廓,笑容僵住了。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直到大队人马消失在石阶尽头,他才转身,看向身后三个呆若木鸡的儿子儿媳。
“还站着干什么?”
他语气平静,“回去了。”
说完,负手而去。
沈老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柳慧兰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吭声。赵氏则是满脸灰败,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半天爬不起来。
山门内外,围观的香客们窃窃私语。
“这老头儿。。。好大的胆子。”
“伯爵府的人也敢休?不要命了?”
“你没听见?他媳妇,抛夫弃子,还是十五年。。。”
“啧,换我也休。这种婆娘,留着过年?”
。。。
沈老三不知何时从寺里走了出来,望着沈星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几个呆立的兄弟媳妇,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