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三望着那扇轰然关闭的门,怔怔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到沈老四跟前。
“四弟,那人真是。。。咱娘?”
沈老四抬头,面露诧异:“三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和你三嫂带孩子们来烧香。”沈老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爹也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后山月牙湖钓鱼。”
沈老四松了口气。
三哥不是专程来找娘就好。
“你还没说呢,你是怎么找到娘的?是大嫂告诉你的?”沈老三心里疑惑。
沈老四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是大嫂先发现娘还活着的。她把娘的事告诉了二嫂,然后。。。我和五弟就知道了。”
他刻意省去了跟踪王氏的那一段。
沈老三苦笑。
原来兄弟们都知道,就瞒着他一个人。
赵氏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劈头盖脸骂道:“四弟,你们也太不地道了!这么要紧的事,也不知道告诉三毛一声?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三哥?”
婆婆跟了伯爵夫人,往后随便帮衬一把,不比跟着公爹强?
“这。。。”
沈老四讪讪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种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老三倒没有继续纠缠,只问:“你来了,那二哥和五弟呢?”
他相信,有这么一个有地位的娘,其他几个兄弟绝不会放过攀附的机会。
俗话说,宰相府里的下人都比七品县令强。
沈老四一愣。
对啊,二哥和五弟怎么没见人影?
“你们别纠结这些小事了。”
赵氏忽然插话:“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瞒住公爹。若是公爹知道娘还活着,肯定要去永兴伯府闹。”
柳慧兰眼睛一亮。
三嫂这回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
“三嫂说得对,这事必须瞒着公爹。”柳慧兰附和道,“要是公爹去伯爵府闹腾,肯定会影响婆婆在伯爵夫人心里的地位。”
沈老三听了,眉头皱起:“媳妇,你们。。。这事我觉得还是该让爹知道。”
他记得小时候,爹常常对着娘的牌位以泪洗面。
赵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三毛,你这脑子怎么就不开窍?这事你就当不知道,我们几个会处理好的。”
她转向沈老四,“四弟,你赶紧去后山,一定要看住公爹,别让他来静安寺。”
“三嫂说得对。”
柳慧兰点头,“绝不能让公爹碰到婆婆。”
沈老四心中一紧:“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跑出大殿。
沈老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拳头紧了又紧,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后山废佛堂
沈老二夫妻缩在墙角,李宁宁躲在丈夫身后,浑身瑟瑟发抖:“文忠,你说。。。我们会死吗?”
他们今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不容易躲过蒙面杀手,转头又被一伙贼人掳到这荒废佛堂里来。
沈老二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媳妇,别怕。这些贼人要是想杀咱们,早就动手了,何必把咱们带到这里来?”
李宁宁听了,稍稍松了口气。
脚步声响起。
一个头戴獠牙面具的魁梧男子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语气玩味:“二位这是。。。要去认亲?”
沈老二心头一凛:“你。。。”
原来他娘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魁梧男子冷笑一声:“永兴伯夫人是什么身份,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就算见着了,你娘会认你们?”
沈老二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来静安寺,本就是碰碰运气,总比干坐着强。
“沈二毛。”
魁梧男子往前踱了一步,语气里带上几分引诱,“你若肯跟我们合作,不但能认回娘,还能得到你想都想不到的财富。”
“真的?”沈老二眼睛一亮。
李宁宁也竖起了耳朵。
“你觉得我有必要开玩笑?”魁梧男子反问。
“不不不。。。”
沈老二被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骇得连连摆手,“我愿意合作,愿意合作!”
“这就对了。”
魁梧男子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把这个服下去。”
“这是。。。什么?”沈老二夫妻警觉起来。
“断肠散。”
魁梧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你们若是言而无信,就会断肠破肚而亡。若是老老实实替我们办事,事成之后,自有解药。”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两人煞白的脸色:“是想现在就死,还是赌一把,自己选。”
沈老二和李宁宁对视一眼,颤抖着接过瓷瓶,倒出两粒黑漆漆的药丸,闭眼吞了下去。
赌一把,总比马上死强。
“很好。”
魁梧男子点点头,“你们可以走了。有事我会去李府寻你们。”
“谢。。。谢谢。”
沈老二如蒙大赦,搀扶着李宁宁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那人的声音:“奉劝你们一句,别急着去认亲,还不是时候。”“是是是。。。”
沈老二哪敢不从,连滚带爬地跑了。
月牙湖畔
沈星河刚走出湖岸,沈老五便从树上溜下来,凑上前压低声音道:“爹,您可算出来了。我刚才瞧见好几拨人进了大雄宝殿。没多大会儿,大嫂也进去了,后来四哥一家也进去了。”
“哦?”
沈星河似笑非笑,“看来都赶着去认亲了。”
这几个儿子媳妇,还真是无孔不入,个个都想攀高枝。
要不是沈老五死皮赖脸非要跟来静安寺,又支支吾吾神色有异,他也不会起疑。
略一吓唬,这小子就把“找到娘”的事全招了。
沈老五偷眼看他:“爹,您不去吗?”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与其自己巴巴地去认娘,不如让爹出头。若是娘肯认爹,往后他自然跟着沾光,还省得费口舌。
“自然要去。”
沈星河负手望向山上的寺庙,语气淡淡。
原主的记忆清清楚楚:三年之后,永兴伯府满门抄斩,连坐的亲友不计其数。他这种和伯爵府下人有姻亲关系的,一旦被查实,也在清算之列。
这一世,逆子们已经接除荣嬷嬷,他再想逃脱连坐已经无法避免了。他必须去会一会这位“抛夫弃子”的荣嬷嬷,把这段孽缘给彻底了断。
一刻钟后,沈星河来到静安寺山门前。
正巧,永兴伯夫人领着仆从丫鬟,浩浩荡荡从山上下来。
“伯爵夫人驾前,闲人退避!”一群家丁见有人挡路,呼啦啦冲上前。
沈星河负手而立,纹丝不动,只淡淡道:“佛门清净地,人也要分三六九等?”
“大胆!”
为首家丁怒喝,“来人,将这冲撞夫人的狂徒拿下!”
“诺!”
几个家丁应声而上。
远处,沈老五早已溜得没了影,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爹,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