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四几人循着人群涌动的方向,来到一座破旧的小院外。
此刻,里里外外围满了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大梅真可怜,年纪轻轻男人就没了。”
“可不是,石头还这么小,往后咋活啊?”
“要我说啊,大梅她男人死得好!省得天天打她,那铁柱喝醉了就往死里揍,我听着都心疼。”
“嘘,小声点。。。谁叫大梅是买来的呢?苏老头一家压根不把她当人看。”
沈老五费力挤开人群,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衣衫单薄,双眼空洞得像是没了魂。她怀里紧紧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娃,那孩子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
“大。。。大姐?”沈老五试探着喊了一声。
沈大梅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老五脸上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小。。。小弟?”
“大姐!是我!”
沈老五跑过去,蹲在她面前,“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他大姐面色惨白,瘦得像根麻杆,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粗糙的手满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沈大梅张了张嘴,眼泪涌了出来。
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了。
每天起早摸黑地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回来还要伺候酗酒的丈夫。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公公婆婆更是拿她当牲口使,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打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大姐,你别哭。。。”
沈老五手足无措,扭头朝人群外喊,“四哥你快来!”
沈老四这才挤进来,站在沈大梅面前,喊了一声“大姐”,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疏离。
沈大梅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怨恨:“是不是,爹让你们来找我要钱的?”
沈老五连连摆手:“不是!大姐,爹没让我们来要钱!”
“不是要钱?那你们来干什么?”
沈大梅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们家都成这样了,你们还想怎么逼我?让我去死吗?你们这群吸血鬼,到底要怎么样才满意?”
她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儿全泼了出来。
沈老五吓得往沈老四身后躲了躲。
沈老四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想着要是办不好这事,回去没法跟爹交代,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姐,你冷静一下。爹真是让我们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没别的意思。”
“我男人死了!石头得了顽疾!你说我过得好不好?”沈大梅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糊了满脸。
沈老四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不是同情大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就在这时,屋里走出两个人。
一个干瘦的老头,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婆子。
潘婆子几步冲上来,一把揪住沈大梅的头发,扬手就是一巴掌,“贱蹄子!都是你害死铁柱的!”
沈大梅本能地缩起脖子,连躲都不敢躲:“娘。。。不是我。。。我没有。”
“不是你还有谁?”
潘婆子反手又是一巴掌,“我打死你个贱蹄子!”
“奶奶,别打我娘。”石头虚弱地拽着潘婆子的袖子,刚说一句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潘婆子看见这个病恹恹的孙子,更来气了:“小畜生,滚一边去!”
她随手一推,石头重重摔在地上。
沈大梅疯了一样扑过去,把儿子紧紧护在怀里:“石头!石头你怎么样?”
苏老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连扶都不扶一下。
曾经有个游方道士给他算过命,说这孙子克苏家满门,得离远点。他深信不疑。
沈老五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却又不敢上前:“四哥。。。咱们怎么办?”
沈老四皱着眉头,左右为难。
管吧,容易惹祸上身;不管吧,回去没法交差。他决定先拖着:“先看看再说。”
他就不信那老婆子能把大姐打死。
柳老大三兄弟双手抱肩,站在人群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反正沈老四没发话,他们乐得省力气。
“让让让!都让开!”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壮汉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穿公服的捕快。
壮汉指着地上的沈大梅,满脸义愤:“官差大爷,就是这个荡妇沈大梅,毒杀了我大哥!”
沈大梅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小叔子苏铁锅:“你血口喷人!我没杀人!”
“那你买砒霜做什么?”苏铁锅冷笑,大声质问。
沈大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几日,她买了一包砒霜。打算自己吃的,她实在熬不下去了,想一死了之。
谁知道,那包砒霜不知怎么被丈夫苏铁柱误服了。
王超和马寒对视一眼,走上前来。
案发前买砒霜,这嫌疑确实很大。
“行了,吵什么?”
王超一挥手,“苏大梅,跟我们回县衙一趟!”两个捕快上前就要拿人。
“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沈大梅拼命挣扎,声音凄厉。
“娘。。。!”
石头死死抱住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大梅看着怀里瘦弱的儿子,心如刀割。她要是被带走,这孩子怎么办?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两个弟弟,眼里满是哀求,“四毛,五毛。。。姐求你们,帮姐照顾石头几天。”
沈老四低下头,没有吭声。
沈老五张了张嘴,也没说出话来。
他们不想管。
王超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忽然一愣,“咦?沈五毛?你怎么在这儿?”
沈老五抬头,这才认出眼前的捕快:“王。。。王叔?我。。。我来看我大姐。”
“你大姐?”王超和马寒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没听说沈三牛还有个女儿啊?
沈老五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沈大梅:“你们要抓的苏大梅。。。就是我大姐。”
“什么?”
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沈三牛的女儿要是成了杀人犯,他们怎么向左捕头交代?左捕头和沈三牛可是关系匪浅,还是远房亲戚!
王超立刻压低声音对手下道:“都轻点,别伤了人。”
“诺!”
几个捕快立刻松开手,改成小心翼翼地扶着。
苏铁锅脸色一变,大声道:“官差大人!她可是杀人犯!你们不能包庇!”
“对!不能包庇!”
潘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起来,“我儿子死得冤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苏老头也跟着喊:“官差大人!沈大梅杀我儿子,有砒霜为证!你们不能徇私枉法!”
围观的邻居们也议论起来。
“啧啧,看不出来大梅的兄弟还认识捕快。”
“肯定是大梅毒杀了铁柱,没跑了!”
“看着挺老实的,原来是有靠山啊,怪不得敢杀人。”
王超和马寒脸色一沉。
苏家人这点小把戏,他们见多了。
“来人!”
王超冷声道,“把这群嫌疑人都带走!一个不许漏!”
“诺!”
捕快们一拥而上,把苏老头、潘婆子、苏铁锅全围了起来。
苏铁锅傻眼了:“大人!我们是苦主!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凭什么?
凭你们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