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听完儿子的话,放下手中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辉儿,这个沈三牛,很有眼光。”
周辉一脸茫然:“爹,怎么说?”
“贩私盐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周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他恐怕是觉察到什么了。”
前阵子,科举舞弊案落马的官员里,有好几个都和边关走私贸易有牵连。他这些日子一直心惊肉跳,生怕哪天查到自己头上。
周慎沉吟片刻,当机立断:“我这就修书给郎知州,把私盐商道让出去。另外,把我们的人全都撤回来。”
“是!”周辉正色应下。
写完书信,周慎搁下毛笔,神色轻松了不少。
“辉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沈三牛要在北城开酒楼?”
“是的,正在装修。”
周辉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不知道他又会弄出什么新鲜东西来。”
周慎想了想:“你和他谈一谈。若是可行,咱们投些银钱进去。”
周辉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儿子也有这个想法!”
沈三牛那脑子,做什么成什么。跟着他投钱,准亏不了。
。。。
第二天,周辉便赶着马车来到沈家村。他把父亲的意思说了一遍。
沈星河听罢,有些诧异,“你爹要投钱给我的酒楼?”
周家的生意遍布云梦县,怎么会看上他这小本买卖?
“对,我爹就是这个意思。”周辉点头。
沈星河心念电转。
既然以后要傍上周县丞这棵大树,合伙做生意确实是最好的纽带。
他想了想,笑道:“这样吧。让你爹把望江楼前面那片码头转让给我。我给你们周家,今后望江楼的两成利润,如何?”
那片码头他早就想买下来,以后可以开辟海上运输,去牙行一问才知道是周家的产业。
周辉愣了一下,面露难色:“这。。。”
那片码头虽说客流量不大,停靠的都是些小船小筏,可也值一千五百两银子。
两成利润,总觉得少了些。
沈星河见他拿不定主意,便道:“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爹的意思。反正酒楼还要装修一阵子,不急。”
周辉点点头:“那我回去问问。”
说罢,起身告辞。
。。。
村尾,西施豆腐作坊工地。
沈大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三叔!再有大半个月,作坊就能建好了!”
这阵子他天天盯在工地,风吹日晒,人瘦了一圈,精神却越来越好。
沈星河递过一碗茶水:“辛苦了。作坊交给你,我很放心。”
沈大山一口气喝完,抹了把嘴:“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沈星河负手在工地上慢慢逛着,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踏实。
忽然,他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沈老四和沈老五两兄弟正蹲在地上搬石头,浑身脏兮兮的,明显瘦了一圈。
沈老五眼尖,一溜烟跑过来,满脸堆笑:“爹!我求您了,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吧!”
他腰都快断了。
沈老四也默默走过来,低着头不说话。这阵子他也吃够了苦头,可家里实在没钱了,只能硬着头皮干。
沈星河板着脸:“知道错了没?”
沈老五立刻认错,态度诚恳得不得了:“爹!我以后再也不犯浑了!有事肯定第一个上!”
沈星河看向沈老四:“你呢?”
沈老四心里不服,遇到危险,谁不会趋吉避凶?可眼下这情形,他只能低头:“我。。。错了。”
沈星河知道他们口服心不服,可眼下有件事需要人去办,只能暂且把乔迁宴的事揭过。“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不要?”
“要!”两兄弟异口同声。
“去石头镇,看看你们大姐。”沈星河顿了顿,“若是她过不下去,就把人带回来。”
这件事,他纠结了很久。
人是原主卖的,这个锅他本不想背。可再拖下去,这位可怜的大女儿怕是没命了。
既然他能救赵氏母子,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女儿去死。
那可是一条命。
沈老四两兄弟愣住了,大姐?他们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大姐。
沈星河摸出一把碎银:“你们雇辆马车去。”
两人点点头,各自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裳。
离开时,沈老四掏出半钱银子递给柳慧兰:“媳妇,省着点花。”
他刚和五弟分了银子。
柳慧兰眼睛一亮,接过银子,面上却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四毛,你路上小心。”
沈老四应了一声,和沈老五汇合后,想了想,又拐去了柳家坳。
他总觉得爹派的任务不简单,大姐肯定是出事了。得找几个人镇场子。
“让我和你们去石头镇?”柳老大一脸不情愿。
坐马车都要赶一天的路,他才懒得去。
沈老四舔着脸:“大舅哥,你就帮帮忙。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百文?喂狗呢!”柳老大呸了一声。
沈老四想着,你不就是一条恶狗。
柳老二听了,眼珠一转:“四毛,给我两百文,我和你们去。”
他媳妇怀孕了,正愁没钱买补品。
柳老大脸色一沉:“二弟,你什么意思?”
这钱他不想赚,并不代表别人可以赚,亲兄弟也不行!
柳老二可不怕他:“大哥,我媳妇怀着孕呢,这钱我赚定了!”
“你混蛋!”柳老大气不过,冷不丁挥拳。
两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
柳老三上前想劝架,结果也被揍了一拳。
三个人顿时乱成一团。
沈老五看得目瞪口呆,这三位舅哥果然是疯狗,六亲不认。
沈老四尴尬得不行:“三位舅哥,别打了!”
听到他的声音,柳老大三兄弟终于停手,齐刷刷瞪向沈老四。
“都怪你!”
三人把他围住,异口同声:“沈四毛,我们三兄弟和你一起去!不过,你得给我们一两银子!”
“我。。。我没有!”沈老四本能地捂住口袋。
柳老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从里头掏出一两多碎银。
“找到了!”
三兄弟顿时眉开眼笑,当场分起银子来。
沈老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群畜生啊!
幸好,来之前爹给的银子,他们都分开藏好了,不然全得被抢走。
分完银子,柳老大三兄弟走到沈老四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四毛,我们是讲信用的。这就走!”
这一路上,他们还指着吃沈老四的,总比待在家里啃窝窝头强。
。。。
五人紧赶慢赶,三天后才到石头镇。
“四毛,下次我们要吃烧鸡。”柳老大剔着牙,刚才那顿猪头肉塞牙了。
沈老四脸色铁青,肠子都悔青了,带这三头狗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忽然,街上传来一阵骚动。
“出大事了!大梅她男人铁柱死了!”有人大喊着,一群人朝一个方向涌去。
沈老四和沈老五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大梅?
那不是他们大姐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