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正堂。
周辉把沈星河引进门，亲自斟了茶，笑嘻嘻地坐在下首：“沈叔，您可是稀客！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沈星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着说话。
这纨绔看着不着调，办事倒还算靠谱。比起那些一见刀光剑影就尿裤子的，强多了。
“周公子。”
他放下茶盏，“我刚从府城回来。”
周辉眼睛一亮：“您去见郎知州了？”
他可是清楚沈星河和郎知州的关系。
沈星河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聪明，一点就透。”
周辉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沈叔，郎知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沈星河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郎知州说，安县令这次立功，要调到府城去了。”
周辉眼睛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岂不是说，县令之位要空缺了？
他爹做了十五年县丞，对这个位置早就垂涎已久。可惜上头无人推荐，凭他爹举人出身，根本坐不上去。
“县令的位置。。。”周辉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沈叔，郎知州有没有说，谁来接任？”
沈星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郎知州没明说。不过，我推荐了你爹。”
周辉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翻倒，“沈叔！您。。。您可真是我周家的大恩人！”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沈星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摇头。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周公子。”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道，“郎知州说了，你爹要想接任县令之位，功绩方面。。。还差了点。”
“功绩？”
周辉的脚步骤然停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星河放下茶盏，看着他：“若是这两个月能有些亮眼的政绩，他那边就好说话了。”
周辉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明白！明白！沈叔，这事儿我记下了！我这就去县衙跟我爹说！”
他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朝沈星河深深一揖：“沈叔，大恩不言谢！往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沈星河摆摆手：“去吧。”
。。。
县衙。
周慎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眉头微皱。
这个儿子，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爹！爹！”
周辉一头闯进来，气喘吁吁，“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周慎放下笔，沉着脸：“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周辉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把沈星河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周慎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周辉拍着胸脯，“爹，郎知州亲口说的，安县令要调走，您有机会接任！”
周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院子，久久不语。
周辉急得抓耳挠腮：“爹，您倒是说句话啊！”
周慎转过身，目光深沉：“辉儿，这个沈三牛。。。不简单。”
“那当然不简单！”
周辉理所当然地道，“他要是个简单人物，能跟郎知州说得上话？能和萧公子那种宗室子弟称兄道弟？”
周慎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缓缓道：“他是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咱们的。”
周辉愣了愣：“故意？那他。。。他图什么？”
周慎看着这个不开窍的儿子，叹了口气：“自然图咱们的人情，图后路。他把消息告诉你，是让我承他的情。日后他有什么事，我好意思不帮？”
周辉挠挠头，有些明白了：“所以。。。他是想跟咱家绑在一块儿？”
周慎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这个沈三牛，是个聪明人。”
他在云梦县经营多年，不管谁当县令，都得礼让他三分。和这样的人交好，足以在云梦县横着走。
周慎沉吟片刻，又道：“郎知州说，要我这两个月做出成绩来。。。看来是看上咱们掌握的私盐商道了。”
“什么？”
周辉瞪大眼睛。
私盐商道是周家立足云梦县的根本。每年和南蛮部落的贸易，都有上万两的收益。
“郎知州愿意推我上位，我自然要拿出东西来交换。”周慎目光闪动。
周辉眼睛一亮：“爹，您有什么打算？”
“县令之位，我志在必得。让出私盐商道也不是不可以……”周慎望着窗外，许久才道，“你明日去一趟沈家村，替我谢谢沈三牛。就说。。。他的心意，我记下了。”
周辉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爹，那私盐商道的事。。。要不要问问沈叔？他点子多，说不定能出主意。”
周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难得，你也有动脑子的时候。”
沈星河善于经商，或许能给儿子出个赚钱的法子，也算弥补了自家的经济损失。
周辉讪讪地笑。周慎想了想，道：“也好。你顺道问问，看他有什么想法。不过，不要强求。”
“明白！”
周辉转身要走，周慎又叫住他：“等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过去：“把这根百年老参带上，算是谢礼。”
。。。
翌日，周辉赶着马车来到沈家村。
沈星河正在院子里逗三丫玩，见他来了，笑着招呼：“周公子，你怎么又来了？”
这家伙，最近来家里的频率高多了。
周辉跳下车，嘿嘿笑着：“沈叔，我爹让我来谢谢您。”
说着，他把百年老参奉上。
沈星河接过看了看，品相不错：“替我谢谢你爹。”
周辉搓着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沈叔，我爹想把咱们家掌握的私盐商道交给郎知州。。。让我问问您，行不行？”
沈星河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周慎这个人，果然上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周公子，我一个种地的老农，能有什么主意？”
周辉急了，赶紧拍马屁：“沈叔，您就别谦虚了！您要是没主意，那这世上就没聪明人了！”
沈星河摇了摇头，真是个厚脸皮：“行了，回去告诉你爹，有得必有失。犯私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有句话他没说。
要不了多久，南蛮部落会闹饥荒，到时候他们会来大盛边疆抢劫，两国必有一战。到那时，犯私盐给南蛮部落的人，都会成为重点查处对象。
会有很多人，人头落地。
说完，沈星河抱起三丫，转身往屋里走了。
周辉站在原地，挠着头，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