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江府,郎府。
郎知州听完安县令的禀报,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安大人,此事办得不错。”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待在小小的云梦县,确实屈才了。”
他习惯性地给下属画饼。
安县令浑身一颤,深深躬身:“多谢郎大人栽培!”
他仿佛已经看到升官的曙光在向他招手。
郎知州满意地点点头:“此事交由本官处置。你回去后,把人犯给本官看好了。。。一个都不许出岔子。”
“是!大人放心!”安县令连连应声。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安县令才躬身退出了书房。
郎知州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科举舞弊案,牵涉广,影响大。办好了,他在楚阳王面前,可就有大大的功劳了。
谁不知道,楚阳王甚得当今陛下的喜爱?
。。。
腊月十二,宜搬家。
一大早,沈家小院里,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三牛叔,我来帮忙搬东西!”
“三牛兄弟,这口缸我帮您抬过去。。。”
。。。
村民们七嘴八舌,争着帮忙。
沈星河哭笑不得。
他哪需要这么多人帮忙搬家。
新宅那边,一应家具都是新打的,老屋这边要带的东西,主要是些细软和贴身衣物。
二丫的东西倒是不少,大包小包好几个。
有熏悟空,有放三十两银子的私房钱储钱罐,有爷爷给她发的那张“第一名”的奖状,有沈氏族学发的书籍,有程秀才送的字帖,还有小青给她做的虎头帽,荷包。。。
小青抱着三丫站在一旁。
三丫如今快四个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的,小脸上总挂着笑,见谁都乐呵。赵氏不怎么待见这小家伙,反倒是小青和二丫整天轮着抱,把她当宝贝疙瘩似的。
“爷爷,咱们这就走了?”二丫收拾好东西,望着从小住着的老屋,眼里有些不舍。
沈星河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这破旧的土坯房。
住了一年多,要说没感情是假的。可人要往前看,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破地方。
“走吧。”
他牵起二丫的小手,一行人出了院门。
身后跟着不少村民,有人帮忙赶牛车,有人挑扁担,有人。。。总之,都想去参观下沈星河的新宅。
。。。
老四房里。
柳慧兰趴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瞧。沈老四凑过来,挤着脑袋也想看。
“挤什么挤?”柳慧兰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沈老四讪讪地缩回去,又忍不住问:“爹,走了?”
他怕爹上次的气还没消,就不敢出去帮忙。
“走了。”
柳慧兰放下窗纸,坐回床边,脸上都是羡慕。
公爹的新宅,她去看过一眼。
青砖黛瓦,小桥流水,比这破土坯房强了百倍不止。往后公爹就要带着二丫两姐妹住那儿了,过着神仙般的好日子。
而她呢?还要窝在这四面透风的破屋里,冬天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四毛。”
她忽然开口,“咱们明年也建房子吧。”
沈老四一愣,露出一丝苦笑:“建房子?咱哪来的钱?”
“我。。。”
柳慧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钱?
之前那点积蓄,大半都被她拿去贴补娘家了,剩下那些又被柳公权讹了去,如今哪还有钱。
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当初要是听四毛的,别总往娘家扒拉东西,手里怎么也能攒下几十两银子,何至于,连建一两间青砖瓦房的银子都没有?
“媳妇?”
沈老四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你咋了?”
柳慧兰摇摇头,没说话。
有些事,想明白了也没用。日子还得照过,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
老五房里。
沈老五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外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爹走了,带着二丫她们住新宅去了。往后这老屋里,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又掀开被子坐起来,从床底摸出那个钱匣子,打开数了数。
五两三钱。
这是他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
他琢磨着,赶明儿去镇上吃顿火锅,这样才能忘却忧伤。
可转念一想,一个人吃火锅有什么意思?他把钱匣子塞回床底,又躺下了。
闷闷地想:要不,明年也讨个媳妇?
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好。
。。。
西厢房。
赵氏抱着大宝坐在床边,眼睛盯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老三帮爹把东西搬上牛车就回来了,一进门就见她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媳妇,你咋了?”
“没咋。”
赵氏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贝儿子,又抬头看他,“当家的,你说,咱们能不能也跟着搬去新宅?”
沈老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为难:“媳妇,这事儿咱不是都说好了吗?新宅是爹的,咱们不要乱想。”“我哪里乱想了。”
赵氏声音高了些,“二丫,三丫那两个丫头片子都能去住,凭啥咱大宝不能?大宝可是老沈家唯一的孙子。”
沈大宝被她的声音惊着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赵氏赶紧拍着哄。
公爹,太偏心了。
哪有疼孙女,不疼儿孙子的,还想不想延续沈家香火了?
沈老三站在那儿,左右为难。
过了好一会儿,赵氏才把儿子哄睡了,抬头看他,语气软了下来:“当家的,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心里头不痛快。”
沈老三脸色好转,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媳妇,我知道。可爹最烦咱们像大哥一样。。。”
赵氏没说话。
沈老三又说:“再说,咱们住进去,外人看了会怎么说我们?四弟,五弟又会怎么想?咱得自己得有骨气,多攒点钱,往后也盖一座那样的宅子。”
赵氏抬头看他,眼里有了点光:“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放心吧。”
沈老三挺了挺胸膛,“爹能行,咱也行。咱年轻力壮的,往后好好干,肯定能成!”
赵氏看了他半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行吧,听你的。”
沈老三嘿嘿笑了,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媳妇听进去了。
。。。
老大房间。
王氏站在墙角根,望着院子里那群热热闹闹搬家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老不死的人缘怎么那么好?
大丫扯了扯她的袖子:“娘,我要住新房子!”
“我也要住!”小宝跟着嚷嚷。
他们两姐弟,眼红二丫能跟着爷爷去住新宅。那边可漂亮了,有池塘,有假山,有秋千,比这破地方强多了。
王氏听得心烦。
当家的还在大牢里,不知道会判多少年。她哪有心思管这些?
“都给我闭嘴!”
两个孩子却闹得更凶了,“我不嘛!凭啥二丫能住新房子!”
“就是就是!我也要去!”
王氏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两个孩子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终于消停了。
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搬家队伍,王氏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