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四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这个大舅哥，怎么总在节骨眼上犯浑？
村长不耐烦地摆摆手：“四毛，你们商量好了再说。后面还排着长队呢，别耽误工夫。”
“老东西，你。。。！”
柳老大火气上涌，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沈大山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后脖颈，像拎小鸡似的往外一甩：“滚一边去！”
这段时间，经过卫黄的训练，他的实力比普通捕快还强。
“哎哟！”
柳老大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正闹着，柳老二和柳老三从远处跑来。
“大哥！怎么了？”
柳老二一把扶起兄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大山身上。这人怎么敢对他大哥动手？
柳老大爬起来，指着沈大山，率先冲了过去：“二弟三弟，给我上！”
沈大山眼皮都没抬，伸腿一绊，刚冲上来的柳老大又趴下了。
柳老二见大哥还要往上扑，连三弟也跟着撸袖子，赶紧张开双臂拦住：“大哥！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不收咱的菜！说不新鲜！”柳老大满脸不服。
柳老二探头看了眼箩筐里的菜，心里“咯噔”一下。
来之前，他就担心这批菜要出幺蛾子。
柳公权那老东西，收菜时净挑便宜的收，管你新鲜不新鲜？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沈家村的村长看在大姐夫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呢？
眼下这情形，是没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拱了拱手：“村长，这事是我大哥做得不对。我们这就重新挑拣，洗干净了再卖。”
村长懒得多说，只挥了挥手。
柳老二把大哥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大哥，这批菜必须卖出去。不然柳公权那边没法交代。”
“可他们不收啊！”柳老大气急败坏。
“只能按他们的规矩来，重新挑。”
柳老二垂着眼，声音压得更低，“要是卖的钱不够给柳公权，咱们就赖上沈四毛。他跑不了。”
“呸！忙活好几天，一个子儿捞不着！”柳老大恨恨地啐了一口，“都怪沈四毛！早说清楚要什么菜，咱们能让柳公权收那些烂叶子？”
很快，兄弟几个和带来的村民们谈妥了条件，每人多加十文工钱，就地挑拣、清洗。
。。。
日头偏西，菜终于过完秤。
“柳大狗，总共两万二千斤。”村长高声报数。
柳老大的脸黑得像锅底。刨去收菜的本钱，他们还得倒贴将近十两银子！
沈老四凑上去，小声提醒：“村长叔，我是按三文钱一斤收的价。。。”
村长横了他一眼，低头重新拨了遍算盘：“总共六十六两。”
柳老大一把抓过银子，狠狠瞪了沈老四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老四讪讪地站在原地，等人走远了，才舔着脸凑上去：“村长叔，那个。。。钱。。。”
村长摇摇头，这沈老四有点小聪明但不多，数出一堆碎银子拍在他手里：“四十四两，拿着。”
“谢谢村长叔！”
沈老四抱着银子，一路小跑回了家。
。。。
“什么？只卖了六十六两？”
柳慧兰听完，腾地站起来，一把将凳子踢到墙角：“柳公权那个老东西，坏了我的好事！”
沈老四点点头，把事情说了一遍。
“媳妇别生气，咱不是还赚了四十多两嘛。”沈老四赶紧上前安抚，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对大舅哥他们少报了两文钱。
柳慧兰盯着桌上的银子，脸色阴晴不定：“蠢货！我哥他们可是亏了钱，你还笑得出来。”
“这。。。”沈老四语塞。
柳家是亏是赚，那是他们的命。谁让他们没脑子，把收菜的事交给柳公权那个泼皮？
“行了，我得回趟娘家。”柳慧兰说着，套上那件新做的花布衣裳，想了想，又从米缸里舀了二十斤精米，拎了一条腊肉，去后院抓了只大公鸡。
沈老四怔怔地望着媳妇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
柳家。
柳老大正满肚子牢骚：“都怪沈四毛那个窝囊废！爹，这批菜就卖了六十六两，连给村长的钱都不够！”
按三文钱两斤的价，五万斤菜，他们该给柳公权七十五两。
钱婆子一听就急了，拍着大腿嚎起来：“老头子，家里可没钱了！总不能把我的银首饰卖了吧？”
那可都是从大闺女那儿抠来的。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柳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脸色铁青，“这回咱们硬气点！就给柳公权六十两！剩下十五两，让他自己去找沈四毛要！”
他们忙前忙后这么多天，总不能白忙活。
“对！就这么办！”柳老三举双手赞成。
要是家里掏空了，他还怎么娶媳妇？自从在沈家村被抓过，十里八乡都没人敢把闺女嫁给他了。柳老二眉头紧皱，犹豫道：“爹，咱家往后还得靠大姐和大姐夫，这么干。。。”
“就这么定了！”
柳老头一锤定音，“老大，你去趟沈家村，把这事跟你大妹说清楚。”
柳老大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柳慧兰帘子一挑，弯腰走了进来。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
她爹还是那么无情无义。
“爹，怎么生这么大气？”柳慧兰假装不知情，笑眯眯地环顾一圈，亮出手里的大包小包。
今儿，她要在娘家好好显摆，显摆。
柳老头见大闺女拿着好东西回来，脸色稍缓，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还有脸问？”
“我。”
柳慧兰刚想说话。
钱婆子一把抢过大公鸡，点了点闺女的脑门：“死丫头，别以为拿只鸡就想打发我们！这回亏的钱，你得补上！”
“对！”
柳老三无脑的跟上，“大姐，你答应给我娶媳妇的！这都年底了！”
“小弟，你急什么。”
柳慧兰挺了挺胸，望着柳老头，“爹，我听四毛说，咱家五万斤菜只卖了六十六两？”
“知道还问！”柳老头没好气。
柳慧兰笑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双手捧到柳老头面前：“爹，消消气，我这不是给您送银子来了嘛。”
钱婆子一把抢过去打开，眼睛瞪得溜圆：“二十两！闺女，你发财了？”
柳慧兰心里得意，面上却淡淡的：“这算什么？往后多着呢。”
“大妹！”
柳老大眼睛一亮，凑上来，“你还有银子不？你嫂子看上一支银钗。。。”
柳慧兰也不小气，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大哥，这是三两，拿去花。”
柳老大接过银子，凑到嘴边亲了好几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姐。”
柳老二和柳老三眼巴巴地望着她。
柳慧兰笑了笑，又摸出两块碎银，一人手里塞了一块：“拿去吧。”
“谢谢大姐！”柳老三眉开眼笑。
柳老二攥着二两银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大姐才给他二两？面上却恭恭敬敬：“多谢大姐。”
钱婆子立刻搂着闺女，眼眶都红了：“还是咱大闺女贴心，总惦记着家里。你看看你二妹，给她挑了个有钱的员外，嫁过去就是当少奶奶，她死活不肯！非要惦记你那个小叔子！”
“沈五毛？”柳慧兰眉头一皱。
怪不得前阵子，二妹老往她那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