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
烛火如豆,在夜风里摇曳不定。
安县令接过书信,逐字读过,眉宇间的神色叫人捉摸不透。左捕头垂手立在下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良久,安县令将信纸折起,收入袖中。
“左捕头。”
“卑职在。”
“这信的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卑职和两个亲信。那二人随我多年,口风紧得很。”
安县令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沈三牛是个什么样的人?”
左捕头一愣。
这节骨眼上,怎么突然提起沈三牛了?
他斟酌着措辞:“回大人,此人是地道的老农,去年才靠着祖传的西施豆腐发家,后又开了豆腐加工作坊……为人本分老实,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悦来酒楼的董万里为得他的豆腐秘方,跟他斗了几回,回回都没讨着便宜。”
沈三牛毕竟是他的远房表叔,还帮过他大忙,这话里自然要带几分偏袒。
安县令点点头,这与他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那他跟张守财可有往来?”
大当家咬死了是沈三牛和张员外联手做局害了二当家。
若是真的,这个沈三牛就很不正常了。
“绝对没有。”
左捕头答得斩钉截铁,“两人非但无往来,还有过节。前阵子,张守财故意跟上林酒楼的宋掌柜签了三万斤豆制品的供货契约,转头张守财就雇了公羊山的二当家去沈三牛的作坊里捣乱。。。据卑职了解,他是想帮董万里,从宋掌柜手里抢走西施豆腐的独家供货权,好以此要挟沈三牛交出秘方。”
安县令“嗯”了一声,指尖轻叩桌面。
张守财是董万里的妹夫,替他办事倒也说得通。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董万里这样的土财主,为何对西施豆腐这般民间小吃食如此上心?
他不信董万里会毫无目的。
“罢了。”
安县令按下思绪。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沈三牛几人那点子破事,而是县丞周慎。
周慎在云梦县盘踞多年,党羽遍布,单凭手里这封旧书信,还扳不倒他。
只有扳倒周慎,他才能掌控云梦县。
“林凡那边,你得严加看管。”安县令吩咐,“这几日,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可是重要的人证。
“诺。”
左捕头领命,正要退下。
“慢着。”
安县令又叫住他,“明日起,派人暗中盯着周府。周慎若有所动作,速来报我。”
“是,大人。”左捕头心头一凛。
这是要动县丞大人了?
。。。
城北,两岸酒楼。
沈星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
此刻,人去楼空,桌椅板凳都被董管家的人搬了个干净,带不走的也砸得稀烂。
他笑了笑。
做得这样绝。
也好,反正他短期内也不打算经营这酒楼,没什么可惜的。
“您。。。是新来的掌柜吧?”一个四十来岁的灰衣男子跛着脚进来,神色拘谨。
沈星河打量他一眼:“你是?”
男子弯腰作揖,语气恭敬:“小的叫赵贤,是两岸酒楼的门房。”
“哦?你怎么不走?”沈星河来了兴致。
酒楼的跑堂、小厮、厨子,连临时工都跟董管家走了,唯独这人留了下来。
赵贤脸色一滞,低声道:“小的在两岸酒楼待了一辈子,也没别处可去。。。”
沈星河了然。
这是对酒楼生了依恋。
“我叫沈三牛,往后叫我沈掌柜。既然你不肯走,就留下来帮我看店吧。”
接下来他要回沈家村盖青砖小院,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
“多谢沈掌柜收留。”赵贤深深作揖。
“起来吧。”
沈星河虚扶一把,在堂内转了一圈,出门时抬头望着歪斜的匾额,对赵贤道,“赶明儿,你找人重新做块匾挂上去。嗯,以后就叫望江楼吧。”
酒楼沿江而建,倒也名副其实。
“小的记下了。”
沈星河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这些你拿着,若有多余,就买些生活物资。过阵子我再来。”
他空间里藏着五六千两银子,倒不怕赵贤骗走这十两。权当花小钱,试试这第一个员工的品性。
“多谢掌柜信任。”
赵贤郑重收起银子,“我一定照看好酒楼。”
安排好这边,沈星河才离去。
第二日一大早,沈星河雇了辆马车回沈家村。
路过晒谷场,抬眼望去尽是金灿灿的稻谷。小孩子蹲在自家稻谷边上,挥着竹竿驱赶偷食的麻雀。
“今年是个丰收年啊。”沈星河感慨。
回到家,他把沈老三唤来:“老三,过几天我打算盖新房。”
沈老三一愣:“爹,咋突然想盖新房了?”
“怎么,有问题?”沈星河眉头微蹙。老子盖个房子,你还啰嗦起来了?
“没。。。”沈老三讪讪一笑。
这几日,他媳妇赵氏成天念叨:“爹啥时候重建豆制品作坊?停一天就损失几十两银子,这么拖下去,咱儿子啥时候才能过上富家少爷的日子?”“没问题就好。”
沈星河没往深处想,“你去村长家一趟,请他帮着挑三十个壮丁,明天开始帮我盖房子。每天五十文,包一顿午饭。”
“好嘞。”
沈老三应声退下。
次日,沈星河请的泥瓦匠到了。
大师傅姓周,五十来岁,常年给县城大户盖宅院,手艺在方圆几十里数一数二。
沈星河花了一百两才请动他出山。
他领着周师傅来到村尾买下的小山山顶:“周师傅,就在这儿建一座青砖小院。”
“沈掌柜,这地方倒是山清水秀的。”
周师傅扫了一眼山林,然后蹲下身捻了捻土:“这地界土质干爽,不犯潮,盖出来的房子保准经久耐用。”
“周师傅好眼力。”
沈星河夸了一句,掏出自己画的江南园林图纸,“您看,这个能建吗?”
周师傅接过图纸铺开,眼睛一亮:“嚯,这小院布局好生精巧。要是建成了,那可真是鸟语花香,住着舒心惬意。”
他当即结合地势,提了不少建议,让园林与小山的走势融为一体,更显自然。
“周师傅不愧是能工巧匠。”
“过奖了。”
周师傅淡淡一笑,这话他听得多了,“沈掌柜,按您的要求,工程量不小。五十个人一起干,预计得三个月,总价怕要超过六百两。”
“钱不是问题。”
沈星河笑了笑,掏出一百两银票,“这是订金。另外我会提供三十个壮丁协助您。”
“太好了。那我回去召集人手,三天后就是黄道吉日,咱们就过来破土动工。”
周师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