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小院，里屋。
沈星河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开口：“二哥，村长，族长。今日请三位过来，是有一桩事想与你们商议。”
沈二牛屁股刚沾凳子，立刻探身：“三弟，是不是又有赚钱的路子了？”
自打跟着弟弟做起豆腐，他家不光填饱了肚子，婆娘拖了两年的病也见好了，如今都能下地喂鸡了。
日子有了奔头。
族长和村长也微微直起身，端茶的手停了。
“不愧是二哥。”
沈星河笑了笑，也不绕弯子，“我打算在村尾建一座豆腐加工作坊，专做西施豆腐，豆腐干、豆腐皮、素鸡。。。镇上的宋掌柜定了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位族叔面上，“光靠咱们几家，肯定忙不过来。得招村里人。”
村长和族长对视一眼，竟同时起身，郑重朝他拱了拱手，“三牛，我替全村老小，谢谢你了。”
沈星河忙起身扶住：“村长，族长快莫如此。都是自家人。”
说罢，唤来门口的沈老三沏茶。
三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议作坊选址、用工、工钱。
正说着，赵氏掀帘探进半个身子：“爹，开饭了。”
“就来。”
沈星河应一声，转头对三人笑道，“今晚便在家里用些粗茶淡饭，莫嫌弃。”
三人哪会推辞。
整个沈家村，谁家灶台能飘出比三牛家更香的味儿？
几日后，村口老槐树下铜锣一响，男女老少陆续聚拢。村长站在石碾上，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有正事说。”
底下人头攒动，七嘴八舌：
“啥事啊村长？”
“地里麦子还没锄完呢。”
。。。
“肃静！”
村长压了压手，“三牛要在村里建一座豆腐加工作坊，需三十名壮劳力。每日工钱三十文，管一顿午饭。愿去的，来我这儿报名。”
人群炸开了锅。
“三十文！我的老天爷！”
“扛一天大包才二十文！”
“我去！我去！”
。。。
众人争先恐后的报名。
村长与族长合计了好一阵，才从乌泱泱的人头里点出三十个。
“明早，村尾空地见。”村长一挥手，人群方才散尽。
老四屋里。
柳慧兰正端着碗扒饭。
桌上四碟菜：红烧肉、小鸡炖蘑菇、素鸡烧笋干、凉拌豆腐皮，个个油汪汪。
她夹一筷子素鸡，嚼得满口香：“四毛，爹这回弄的素鸡豆干，味儿真不赖。等作坊开起来，你琢磨琢磨，往外捎带些。”
沈老四筷子一顿，没吭声。
他如今每月拿着二两银子的工钱，小日子舒坦，实在不想再生枝节。
柳慧兰见他犹豫，把碗一搁，开始怂恿：“你怕什么？一次就拿一丁点，爹能发现？”
“媳妇，我觉得。。。”沈老四捏着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你到底听不听我的？”柳慧兰脸一沉，手在桌沿拍了一记。
沈老四肩膀一缩，声音矮了半截：“行行行，都听你的。”
柳慧兰这才收回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
云梦县。
沈大毛满面红光，脚步虚浮。
这几日，他过得堪称神仙日子，天天有人请他下馆子。
“沈兄，良宵苦短，不如进去赏赏月？”同窗乔木指着灯火通明的花楼。
“这。”
沈大毛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雕花门扇上。
乔木凑近些，压着笑：“就进去长长见识，旁的什么都不做。”
。。。
次日拂晓，沈大毛打着哈欠从花楼里出来，衣衫上还沾着残酒气息。
“沈大爷，可算找着您了！”董管家从巷口小跑过来，脸上堆满笑。
沈大毛被这一声“大爷”叫得骨头缝都舒坦，端起了架子：“找我何事？”
“天大的好事！”
董管家左右一顾，凑近耳语，“我家老爷说了，上回的事，还作数。”
沈大毛眼珠一转，来了精神。
上回，他从家里偷出半坛子秘药，董员外只给了五十两银子便打发他了，他还当这事黄了。
“老爷说了，你若能拿到西施豆腐的制作方子。”董管家竖起两根手指，“在原数上，再加二百两。”
沈大毛喉结滚动。
五百两。
能在县城买一座二进宅子，雇几个使唤丫鬟，往后日日能去花魁楼会书画、听翠儿吹箫。
该死的沈二毛。
前些日子，他照爹随口提的“柳树巷”地址，找到了沈二毛的家。
那宅子真气派，门口还有小厮看门。
他报上名讳，沈二毛竟然只遣了个仆人出来，丢给他半两碎银。
这口气，他咽不下。
“回去禀告董老爷。”
沈大毛将折扇一合，压着声，“等我的好消息。”
沈家村，村尾。
五亩空地上夯声阵阵，作坊已现雏形，几十条汉子赤膊上阵，抬木料、和泥浆、架梁柱。。。
晌午，沈二牛的媳妇姜氏和大儿媳龚氏，抬着大木桶来到工地。身后跟着两个半大小子，他们合力扛一口热气腾腾的饭甑。
“吃饭了。”姜氏扬嗓一喊。
汉子们纷纷撂下家什，在墙根阴凉处排队。
白米饭。
红烧肉。
小鸡炖蘑菇。
油星子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三牛叔是真舍得，给俺们吃这好的！”
“这红烧肉，俺得留着带回去给娃尝尝。”
。。。。
王氏看那两口锅里的菜，酸话一句接一句：“啧啧，这么多肉菜，老不死的，对外人倒是大方，也不知道留几口给孙子，孙女。”
“哟，这不是沈大毛媳妇王梅花嘛。”身后响起一道戏谑的笑声。
王氏转过头，脸上扯出笑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娘啊。您这是来看二娘和大堂嫂送饭？”
沈大牛媳妇曾氏顿时脸色铁青。
“你。。。”
“公爹可真是抬举二叔一家啊。”
王氏不待她开口，自顾自叹，“不光让二叔家跟着做豆腐，还让二娘和大堂嫂来管工地伙食，一天一钱银子的工钱呢。啧啧，到底是亲兄弟。”
“你、你。。。”
曾氏眼前一阵发黑，扶着树干才没栽倒。
她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自家男人当真是糊涂。
当年不应该把沈三牛踢出家门，如今人家发达了，轮到她这个大嫂站在这里，听王氏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