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兰特没有回复他的问题,短暂的静默后,他突然开口道:
“帝国40%的核储备足够摧毁大半个星系,如果将第十三星系的原住民转移到第十二星系,阿帝法将军,你们能承接多少?”
阿帝法愣住了。
艾什兰特起身,将飞舰上的通讯频道给了他:“想好之后,快速给我答复。”
他就此终结话题,果断告退。
先前阿帝法几番试探,身份暴露的危险很高,乱麻一般错综复杂的局势中,现在的身份只会使冲突更加升级。
艾什兰特也没有忘记他说的有关失序虫族的信息。
虫族有八大族群,其中有两支虫类遗失在星际。
那些链接断开的虫子,就是人类口中的失序虫族。
艾什兰特曾代表帝国长期与其作战,明白这些虫子的弱点、优势,明白它们惯用的战术。然而,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它们的由来。
这疑问恐怕只有深入失序虫族内部才能得知。
飞舰上,两只沉默的虫子突然开了口:
[妈妈,我们可以为您征服这片星域,我们可以替您消灭哪些不听话的废虫……您可不可以不亲自前往危险的地方?]
阿林没有忘记那群疯癫虫子死前看向艾什兰特的眼神,只要它们看见妈妈,想起妈妈,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与它们争抢妈妈……现在的虫子已经够多了!
它们能照顾好妈妈吗?它们甚至认不出妈妈!
这种低劣的残废虫群就该被彻底消灭,活着只是脏了妈妈的眼睛。
拉尔图补充:[妈妈,它们很危险]
[臭烘烘]
[很丑陋]
[智力低下!]
[精神残缺!]
艾什兰特将飞舰导入自动航线,打断两只虫唱双簧一样喋喋不休的诋毁:“闭嘴,听从我的命令,现在先回第十三星系。”
帝国即将针对虫族的攻势是冲着直接毁灭整个星系来的,即使世事迥异,艾什兰特还残存着从前的习惯,关键时刻他不能不在现场。
突然间,他感觉到来自身体的异常。
这具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艾什兰特非常确信,他的精力很好,哪怕数天不阖眼也能保持敏锐,可现在——他非常困倦。
哪怕神智尚在清醒,却控制不住要闭眼。
阿林将那件他解下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将边角一点点掖好,安慰道:“妈妈,您睡吧……这只是……的正常反应……”
艾什兰特没有听清它后面的话,便彻底陷入沉睡。
拉尔图早已解除面容的伪装,艾什兰特静静躺在驾驶座上,身体不大舒展地蜷着,头向一侧垂歪,银发雪肤,唇色点艳,眉头轻轻皱着,在虫子视角像玩偶似的小小一个,披风能裹住身体还有剩余。
好可爱呀……好美丽呀……虫子的词汇在这个时候显得如此贫瘠,面对妈妈的时候永永远远重复的都是,好可爱呀……好美丽呀……妈妈……妈妈……
还有,虫好幸福啊……
拉尔图第一次看见睡着的妈妈,六只眼睛痴痴的盯了好一会,鼻子翕动着着迷似的想向他怀里凑。
说到底它也没有成虫多久,仍渴望着妈妈的怀抱。
然而,另一只雄虫毫不意外地阻止了他。
两只雄虫在虫母面前伪装的平和瞬间粉碎,看向妈妈的温柔目光落到同类身上立刻转为杀气腾腾,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突然,不寻常的气息传来。
两只雄虫看向远端,面孔下隐隐显出虫类骨骼。
飞舰的探测系统上出现数个红点,警报在响起之前被关闭。
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失序虫族,循着先前的尸体找了过来。
它们虫化的身体略带畸形,铁甲在黑暗中依旧发出冰冷的光泽,破损的语言系统发出咄咄嗡嗡的声音,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词语。
比起活着的生物,更像是游荡在虚空中的幽灵,索魂一样追寻着遗失的珍宝。
[还回来……]
[还、回来!]
两只高级雄虫从舰体中飞出,混乱的虫群一瞬间安静了几秒。
领头的失序虫族浑浊的眼珠闪过亮光,似乎没想到会看见两只虫子:[为什么,虫要杀虫?]
阿林言简意赅:[服从母亲的命令。]
[母亲……]虫子喃喃,显得异常茫然,[那是什么?]
随机,它严肃道:[虫子、不需要!]
[虫子想,要……人类……还回?来#*%!]
[虫,应当都加入,复仇!为了?为了……]
咔咔……咔咔……它们又集体卡壳了。
如果不是因为艾什兰特正在安睡,两只雄虫早就把这群胡言乱语的疯虫子杀了。
拉尔图冷冷警告:[立即滚开,如果胆敢惊扰他的睡眠,那就通通留下性命]
谁知下一秒,失序虫子竟径直朝它袭来,尖锐的口器如利刃刺帛般直直划向蛾翅。
虫群随之蜂拥飞舞,密集的嗡嗡声响起,整个空间几乎被无数双翅膀遮蔽。
等到阿林与拉尔图杀死最后一只虫子的时候,四周已经漂浮满尸块。
它们低头清点,少了好几只虫。
战场脱逃不可能出现在虫子身上,但失序虫族神经严重紊乱,出现这种行为也不奇怪。
阿林甩了甩巨大的尾钩,血珠随之剥落在虚空中。
外面动静这么大,妈妈却一直没有说话,联想到艾什兰特睡前倦怠的神情,它有些不安:
[看看妈妈。]
当封闭的舱门再度开启,两只虫的身形凝滞了。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块大破洞,碎晶体凌乱地浮动在空中,一切静谧无声。
而座椅上,原本窝在里面睡眠
的妈妈,已没了踪影。
宁静之中,蕴藏着恐怖的爆发。两只雄虫在战斗时都没露出过如此可怕的表情,森然如厉鬼般看向远方。
龌龊、肮脏、狡诈……
这群虫子竟然借着前锋攻击,抄后偷袭。
——抢走了妈妈!!!
*
失序虫子将怀里的人类按得更紧,柔软披风将他的身躯裹住,但有丝丝缕缕的香气从中弥散,让虫子的触须动了动。
虫子的口器震颤着,发出混乱的声音。
最终,它低下头,用冰冷而狰狞的丑陋虫脸,贴上青年姣好的面容。温热的温度从贴合的地方一点点传来,虫针扎般疼痛的大脑仿佛泡入温水中,浑浊的眼珠也开始转动。
接着,几只虫都挤了过来,用自己的头颅贴近熟睡中的美丽青年。
远看画面悚然惊人,实则每只虫都小心翼翼而充满茫然,它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怎么做,仿佛是本性驱使。
接着,怀抱艾什兰特的雄虫轻轻挑起披风,丝丝缕缕的甜蜜香气正从深处发散,这让它感到饥饿。
虫将头颅拱了进去。
人类,眼前在它们眼中邪恶、残酷又可怕的人类,曾给它们留下深重的阴影,让它们恨得咬牙切齿,但此时此刻,可恶人类的腿肉如此丰腴,肌肤如此顺滑细腻,柔软地包裹着一切,从幽深处散发出的香气如此诱虫……
虫子坚硬的口器覆上一层淋漓水光,刚刚抬头就被另一旁的虫子挤开。
它们拥挤着、推搡着,到最后竟然没有一只能再成功贴近他。
艾什兰特在睡梦中皱起了眉,他感觉很热,一阵痒意顺着腿弯向上攀缘,让他下意识绞紧双腿,面颊在拥挤中浮起薄红湿汗,被虫子们急不可耐地舔走。
[mama……]
有虫子无意识呢喃出这个音节。
但它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明明是要将人类带回巢穴,失序虫族们却迫不及待想在中途享用美餐。
有什么急切的感受在胸腔中破土发芽,它们无法理解,只能感受到接触面的肌肤是这样柔软……
它们直觉自己想做更多的事情,不够,不够……但混乱的大脑无法提供更多信息,最终只能更多、更多的贴近、触摸、舔舐。渐渐干涩荒地漫上湿意,淅淅沥沥的水液从深处涌出,顺着腿缝滑落,失序虫族们遗忘数百年的感知终于被唤醒——那是强烈的的饥饿感。
而那水光,呼唤着它们啜饮。
全体虫族捧在手心的、至高无上的陛下,此时竟在睡眠中被这群流浪疯子欺负得水液涔涔,数不清的工虫终其一生都见不到的妈妈,被一寸寸舔舐,留下交杂混乱的信息素。
直到察觉那两只危险且暴怒的高级雄虫在迫近,失序虫族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触须、口器与足肢。
它们重新将青年裹进柔软披风中,开启了空间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