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78章 沿海新象
    他心中有了底,这才动笔写了一份奏疏,以月港四年的实绩为据,请开泉州。

    他写道:“月港开海四载,岁入税银从最初的四十一万三千余两增至一百八十九万八千余两,商船从每年十余艘增至百余艘。可见开海之利,不损国本,反益军饷。泉州后渚港,古称刺桐,宋元之际为天下第一商港,港阔水深,腹地广袤。若开泉州,则闽南之货不必尽汇月港,浙南之货亦可由泉州出洋,市舶之利当倍于月港。”

    奏疏措辞谨慎,却句句落在实处。

    他知道朝廷里有不少人盯着东南,若只是空谈利处而无实据,断难成事。

    浙江巡抚的奏疏紧随其后。

    他请开宁波,说:“宁波自唐宋以来便是通海大埠,舟山群岛环列其外,水深浪平,可泊巨舟。自隆庆开海以来,宁波虽无市舶之名,民间海商却从未断过出海之实。与其让商船在暗处走私,不如开港设关,收税于官。他还特别提到,浙东的丝绸、茶叶、瓷器,外洋的胡椒、香料、苏木,皆可由宁波进出。若开港设关,一年所入,绝不下于月港。”

    广东巡抚则请开广州,说:“粤海之利自古为天下最,珠三角的丝绸、铁器、瓷器,外洋的胡椒、香料、苏木,皆以广州为天然集散之地。”

    他还附了一份本地商情册报,详细列了广州外海各岛的商船往来状况。

    那册报写得很细,连哪处水道可泊大船,哪处海岛可作避风港,哪处洋面常有私商出没,都标得清清楚楚。

    户部尚书张学颜把三份奏疏合在一起,算了一笔账。

    他算得很细,以月港四年的税率和商船增长速度推算,泉州、宁波、广州三港若开,每年可增税银至少百万两。

    而且这是最保守的估计。

    若三港都能达到月港的水平,甚至超过,那每年从海贸中抽取的税银,将比现在翻上数倍。

    他把这笔账写成了折子,呈到内阁。

    那折子里用蝇头小楷列了三张表:一表是月港四年税银递增之数;一表是三港估算税银;一表是海军水师扩充所需费用。

    三张表并排放在一处,连只看大略的人也能一眼看明白,开港之利远大于弊。

    内阁里,申时行、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四人都看过了,一个个都动了心。

    至少百万两税银,对于刚刚打完三大征、正需休养生息的朝廷来说,几乎是一场及时雨。

    三大征耗银极巨,虽然东瀛的金银补充了不少,但粮饷、赏赐、抚恤、修城、筑路样样都要钱。

    朝廷上下都清楚,若无新的财源,往后几年用度必然吃紧。

    开海之利若真能如张学颜所算那般,那就是从天而降的一股活水。

    申时行捧着折子看了半晌,对另外三人道:“东南开港,终究绕不开海防。月港四年之所以没有出大乱子,靠的是水师巡海缉私。泉州、宁波、广州三港一开,海面骤然增大,水师那几条船可不够用。张学颜这折子里也说了,要先扩水师,再增港务。这个前后,不能颠倒。”

    许国颔首道:“元辅说得是。开港若无水师,便如开门不设门房,贼进来只在早晚。”

    王锡爵道:“水师要扩,商税要增,可这些银子也不能全充内帑。得定个章程,税银几分入国库,几分养水师,几分拨地方。不然,开港之利反成了新的糊涂账。”

    王家屏最后道:“还有一桩,开港之后,沿海州县必然人货汇聚,民情复杂。地方官若是不得力,反而会生出事端。用人之事,不可不早虑。”

    四个人议论了半日,都觉得开港势在必行,但章程必须先行。

    申时行最后道:“此事当由陛下圣裁。你我把各自所虑写成条陈,随张学颜的折子一并呈上。记住,开海不是开关放水,是开渠引水。渠不成,水不流;闸不紧,水乱流。”

    众人称是,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九边巡边御史也发回了奏报:各镇军屯产出比上年增产近一成,商路畅通之后,边粮运输成本下降,边军的生活比戚继光在时还要好些;辽东的几个屯堡里,还乡士兵带回来的银子添置了耕牛和农具,秋播面积比往年多了不少;蓟镇的军户们有的做起了短途买卖,把山里的山货往商路上送,日子也宽裕了。

    沿海与北疆的联动效应,让开海的支持者在朝堂上底气更足。

    九边的兵心稳了,民气变了,东南的开海便不再只是一隅之利,而是牵动整个帝国的重要一步。

    乾清宫内,万历把这几份奏报并排放在御案上,对着墙上的舆图沉思。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飘过一场薄雪,乾清宫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几份奏报的纸页在暖炉旁微微卷曲。

    殿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灯影吹得轻轻摇晃。

    他看看月港的税银,又看看九边的屯报,最后把目光落在那片辽阔的海面上。

    “祖父,”他开口道,“月港试了四年,税银涨了、商路通了、水师也练成了。现在商人自己把船开到了泉州、宁波、广州的海面上,朝廷再不给他们名分,他们就只能继续走私。”嘉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而带着斟酌:“月港四年,亏没白吃。既然小口子试出了甜头,那就再开三个大口子。但记住——口子开得越大,巡查越不能松。市舶一开,银潮入海;海防一松,银潮翻船。你当年让水师护商缉私,就是为了今天。现在水师已经有了气象,该让它在更大的海面上试一试了。”

    万历微微颔首。

    他心中其实已有了定夺,但这是件大事。

    开海虽已有月港之例,可要将口子从一隅扩到三座大港,牵扯到祖制、税制、海防和各方利益,不能不慎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对张诚道:“传朕口谕,先命水师加强泉州、宁波、广州三港外海的巡弋,但不要驱赶商船。容朕再想想。”

    张诚应声退下。

    万历重新坐到御案前,又批了九边屯务的折子:“边屯增产,着户部核验,嘉奖各镇。”

    批完,他提笔在户部那份开海增税的预算折上,轻轻点了一个朱点,像是一颗落子。

    那朱点落在纸页上,鲜红而小,却像一点火星,落在了整片海图上。

    他知道,一旦泉州、宁波、广州三港尽开,大明的海疆便不再是月港一个孤零零的小口子,而是一道从北到南的漫长海岸线。

    那时,海风会从更远的地方吹来,带着更多的白银、更奇异的货物,也带着更多需要应对的风浪。

    他放下笔,又站到舆图前。

    殿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间漏下来,把宫城上的积雪照得泛出青白的光。

    他望着那光,忽然想起锦衣卫奏报的九边军民在自己家中为戚继光立了生祠。

    若戚继光在天有灵,看到今日的海疆与九边,会怎么想?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老人站在月港的码头上,望着如林的桅樯,慢慢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御案上那几份奏报的边角吹得轻轻翻动。

    万历没有去关窗,只是负手立在舆图前,任凭那股寒意一点点渗入袍袖。

    他知道,开海的旨意一旦颁发,便再没有回头路。

    可这四年走下来,从月港的税银到九边的屯田,从东瀛的白银到登州的归乡潮,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这条路是对的,而且必须继续走下去。

    还有昨日,他和祖父再次重演了万历十年的旧事,又做了一场新的梦,似乎也印证了,此事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