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72章 誓师平播
    万历二十三年二月,重庆。

    山城的春天来得比别处早,嘉陵江畔的柳树已抽了新芽,江风里带着湿润的暖意。

    朝天门码头上,满载粮草、军械和兵员的船只几乎塞满了整条江面,纤夫的号子声与城头巡卒的梆子声遥遥相应。

    从码头到城北校场的官道上,泥浆被来来往往的车马碾得翻卷,铁匠铺里炉火彻夜不熄,叮叮当当的锤打声混着骡马的嘶鸣,把整座城池搅得热气腾腾。

    城中的百姓早已习惯了兵马的喧嚣,但这一回,连最见惯世面的老船工也站在江边张望,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兵船遮住了江心。

    重庆城北的校场上,八万大军的营帐从城门一直铺到江边,旌旗蔽日,战马嘶鸣。

    这是自万历以来,朝廷在西南方向集结的最大规模兵力。

    四川、贵州、湖广三省的卫所兵、土兵和新募兵在月余之内陆续到齐,各按营号扎下营盘。

    放眼望去,山谷间尽是连绵的军帐和如林的枪戟,伙房的炊烟一日三次升腾起来,在山头聚成一片不散的青雾。

    各营旗帜颜色不一,四川卫所兵多为青旗,贵州土兵旗上绣着各部图腾,湖广新募兵旗面崭新,而东征军旧部则打着一面面黑底白字战旗,在风中翻卷如墨。

    巡营的夜不收往来穿梭,甲片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把各营动静报入中军。

    誓师大会定在二月初九。

    校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红毡,四角竖着五色令旗。

    台下的将士们按营列队,黑压压地站满了整片校场,刀枪在春日下泛着一片冷森森的光。

    各营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四川”、“贵州”、“湖广”、“东征”、“蓟镇”等字样。

    其中有一面旗子格外显眼,黑底白字,绣着“戚家军”三个大字,那是刘綎从东瀛带回来的,原是东征军中蓟镇旧部的一面战旗,渡海灭倭时插在大阪城头,如今又被带到了西南。

    总督李化龙稳步登上高台。

    他年近半百,一袭三品文官绯色常服,面如满月,眉宇间却无半分文官的儒弱之气,目光沉毅如铁,扫过台下旌旗如林的军阵。

    他本官居兵部右侍郎,万历二十二年年末,万历特下钦命,任他总督川、湖、贵州三省军务,兼理粮饷,总领播州一应剿抚事宜,许以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一仗,在万历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梦里那般艰难的局面,尚且能打赢,如今兵力更盛、火器更利,没有输的道理。

    他与嘉靖一样,求的是稳。

    既然要打,就用雷霆万钧之势打一场必胜之仗,不给西南留一点反复的余地。

    此刻李化龙站在高台之上,面向数万将士,从袖中取出朝廷敕谕,展开,朗声宣读:“杨应龙世受国恩,叛乱背主,杀官拒税,其罪不可赦。今命大军讨之,以正国法,以安西南!”

    台下的将士们齐声高呼“万岁”,声浪如潮,山鸣谷应。

    李化龙抬手虚按,待声浪稍歇,又展开将令,朗声宣读:刘綎为北路总兵,率兵三万,由綦江南下,直取娄山关,进逼播州腹心;陈璘为南路总兵,率兵两万,由偏桥西进,封锁播州东南;中路由他李化龙亲率,聚川黔兵马两万,沿乌江推进;另分偏师若干,牵制周边隘口。

    每路的目标都直指一个地方——海龙屯,杨应龙的老巢。

    宣读完毕,李化龙又提高了声音,重申军纪:各营所过之处,不得扰民,不得践踏青苗,违令者以军法论处;播州百姓除杨逆亲党之外,概不株连。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刘綎是从川北赶回来的。

    万历二十二年冬,调令送到川北时,他正率兵在大巴山一带清剿最后几股流窜多年的悍匪。

    接到兵部文书后,他当日便交接了防务,带上三千名东征老兵自保宁府启程,沿驿道南下,一路疾行,于年前赶到了重庆。

    这三千人都是九州、本州血战、川北剿匪中一场场血战里磨出来的老卒,人人身着新式棉甲,配的是火器司最新造的快枪与短铳,腰间还挎着缴获的百炼苗刀。

    跟刘綎一起赶回重庆的,还有陈璘。

    陈璘的水师陆战营本已调归东瀛驻军,接到调令后,他把水师战船上的新式战法搬上了山地。

    三千水师士卒脱下湿衣,换上铁甲,改作山地步兵,配了短矛、藤牌和火铳,专门负责封锁播州南面的水陆要道。

    誓师前夜,总督行辕内灯火通明。

    李化龙召集刘綎、陈璘及数名参将,围着沙盘推演军情。

    沙盘上,娄山关一带山势如刀削斧劈,仅有一条窄道从谷底穿过,两侧山脊遍布暗哨与滚木礌石。

    李化龙指着沙盘道:“杨应龙经营娄山关多年,关前多设滚木礌石,两侧山脊有暗哨。我军若强攻,必付代价。刘总兵,你部既有东征老卒,破关须用奇正相合,不可一味仰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綎抱拳道:“督帅放心,末将已遣夜不收先行探路。娄山关虽险,却不是铁打的门。东征时比这更难登的城我们也上过。”

    陈璘在旁笑道:“刘兄打头阵,我南路兵也不闲。待我断了杨应龙南面的外援,海龙屯就成了孤山一座。”

    李化龙点头,又叮嘱马千乘:“石砫部精于山地,可作奇兵,待主力吸引关前守军,尔部从侧翼攀援而上,夺其暗哨。”

    马千乘与秦良玉对视一眼,同声应诺。

    校场上,刘綎作为北路总兵,策马绕场一周,最后停在戚家军战旗下方,面向他带回的三千东征老兵,勒马站定。

    战马刨着蹄子,喷出几口白气。

    刘綎摘下头盔,露出被海风吹得粗粝的面孔,目光从每个士兵脸上一一扫过。

    “弟兄们,倭国人我们打过,九州、本州的仗,我们都赢了。倭国的太阁,被我们亲手擒了。现在朝廷调咱们来西南打播州。杨应龙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山旮旯里的土司,仗着几座山头,杀朝廷命官,劫朝廷税银。就凭他也想和朝廷掰手腕?他配吗?”

    全场轰然应和,东征老兵们用刀背拍着盾牌,发出整齐的闷响。

    刘綎顿了顿,等声浪稍歇,又接着道:“武定伯虽已不在,但他留下的练兵之法,已经发到了各营。咱们现在手上用的,是戚帅当年练兵的操典,是他在蓟镇一条条推敲出来的车步协同之术。这一仗,咱们用戚帅的兵法,打的是叛贼杨应龙。打好了,戚帅在天上看着,也给咱九边的弟兄们长脸。告诉你们,这一仗,是替戚帅打的!”

    士卒闻言,士气愈振,呼声震天。

    高台上的李化龙望着这幕,微微点头。

    他做了大半辈子官,带兵的日子不算长,但他看得出,眼前这支从东瀛归来的兵,和本地卫所兵、土兵不一样。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怯意,队列里没有交头接耳,一声令下便齐刷刷地立正。

    这就是戚继光留下的东西,一套能让寻常百姓变成百战精锐的兵法和军纪。

    石砫宣抚司马千乘也立在队列之中。

    石砫土兵在西南诸土司之中,素来世受国恩,行事忠谨恭顺。

    此番奉调随大军远征,马千乘领本部土兵两千赴营,其妻秦良玉亦随营而来,麾下五百精锐,便是夫妇二人新近操练成型的部曲,日后名震天下的白杆兵,便出自这一支。

    秦良玉年方二十一,一身衬甲藏于土官锦袍之内,腰佩环刀,并不似武将那般披明晃晃的银甲。

    她立于马千乘身侧稍后,并不越出夫主身前。

    身后五百士卒,人手一杆白蜡木打造的钩枪,枪首带刃钩,枪尾缀铁环,腰间各别短刀,大部步战,个个筋骨精悍。

    刘綎巡营到此,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这一队川中土兵,看向马千乘,开口说道:“石砫部之勇,本将早有耳闻。山地险隘之间攻坚破垒,正是尔等所长。此番征伐,若能立下功绩,本将自当据实上奏,为尔部向朝廷请功。”

    马千乘上前一步拱手作答:“末将定率石砫部效死力,愿为大军前驱。”

    立在他身后的秦良玉虽不曾开口接话,却亦深深抱拳,目光坚毅,透出一往无前的锐气。

    刘綎微微颔首,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五百白杆兵,忽道:“听闻尔部新练钩枪之法,善攀山越险。他日攻娄山关,本将或有大用。”

    秦良玉这才答道:“但凭总兵调遣。”

    誓师既毕,三路大军于二月中旬相继开拔。

    刘綎的北路最先行动,他命部队按戚继光操典中的行军队形展开:前队夜不收骑兵远远撒开,探查山道敌情;中军步兵以火铳手和藤牌手交错而行,掩护火炮营和辎重队;后队骑兵断后,防备杨应龙的偏军从侧翼偷袭。

    三千东征老兵则是被编为前部先锋,专司破关攻坚,这些人在九州和本州的山地战中打过无数硬仗,走起播州的山路来如履平地。

    南路的陈璘则把水师改成的山地步兵分散成若干小队,利用乌江和赤水河的水路,穿插迂回,不断骚扰杨应龙在播州南面的据点,截断他和南部土司之间的联系。

    李化龙的中军沿乌江稳步推进,工兵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把火炮和辎重源源不断地送上前线。

    从重庆到娄山关的山道上,随处能见车马如龙、旌旗相接。

    刘綎的先锋夜不收每隔半日便送回一次敌情,有时是一张潦草的山形图,有时是俘获的播州哨探。

    他命人在行军途中依旧按操典操练,夜里扎营之后,火铳手还要举枪瞄准半个时辰,不得懈怠。

    陈璘的南路更是行踪飘忽,数日之内便沿赤水河袭破了杨应龙南面的三处粮寨,迫使播州守军收缩防线,不敢再向乌江方向增兵。

    三路大军合围播州的消息传到海龙屯时,杨应龙正站在屯前石阶上,望着山下云雾翻涌的群山。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对身旁的亲信道:“明军来得比我想的快。传令各寨,死守隘口,据险而战,不要轻易出击。海龙屯是播州的泰山,明军打到山下,只能望山兴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嘴上说得硬,心里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笃定。

    娄山关、桑木关这些他经营多年的险要,能不能挡住那支刚刚从东瀛战场上回来的兵,他心里没底。

    自戚继光死后,他原以为九边会先乱一阵,朝廷抽不出身来。

    谁知九边不但没乱,西南这边反而多了一股从东瀛归来的强军。

    直到这时候他才隐约觉得,那个远在北京的年轻皇帝,似乎比他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难对付。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长子杨朝栋和部将杨珠道:“传令娄山关守将,多备滚木礌石,把山路再挖窄些。明军火器厉害,不能让他们把重炮推到关前。若有人敢开关出战,立斩不饶。”

    杨朝栋躬身领命。

    杨珠却低声道:“明军分三路来,南面陈璘善水,恐怕要断我外援,不可不防。”

    杨应龙沉着脸道:“桑木关、乌江渡都给我增兵,告诉他们,守不住就不要回来。”

    四月初,明军的前锋已逼近娄山关。

    九边各镇因戚继光之死而加强的防务此时已渐趋稳定,朝廷得以将更多精力和物力投向西南战场。

    兵部新造的飞云、破城、虎蹲等炮和九边军械一批批运抵前线,攻城器械在重庆、綦江昼夜赶制。

    此时的娄山关下,刘綎的大军已扎下营盘,一场围绕天险的恶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