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65章 暗潮涌动
    二月的关东,残雪未消。

    江户城北的鹿沼山中,德川家的别馆依山而建,灰瓦白墙掩在松林深处,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溪从门前蜿蜒而过。

    别馆的庭院里,十几个武士正在雪地中练习刀法,木刀破风的闷响和脚踩积雪的咯吱声此起彼伏。

    这些武士没有穿德川家的正式具足,只着紧身短衣,但动作整齐划一,进退有度,招招都奔着要害去,每一刀都带着战场上才能磨出的杀气。

    德川家康正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壶新煎的茶,手里捧着一卷兵书,但目光不在书上,而在庭院里那些练刀的武士身上。

    他今年五十多岁,体态有些发福,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如水,透着一个在乱世中活下来并且笑到最后的人才会有的冷静和精明。

    “殿!”

    家臣本多正信正坐于他侧后方半步之处,手里捧着一封刚送到的书信,“陈布政使又来信了,催促我们遣散‘协助治安’的武士队。这是两个月内第三次来信。信上说,按照天朝诏令,各藩军队一律解散,由明军统一负责防务。德川家的‘治安队’,也该撤了。”

    德川家康没有回头,也没有接信,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信上怎么说?”

    “措辞比前两次严厉!陈布政使说,已接到密报,德川家的治安队超过两千人,还配备了铁炮和战马,远超维持地方治安所需。若下月再不遣散,将以抗命论处。”

    “那你就回信,说正在遣散,请天朝宽限时日。”

    德川家康的语气平淡如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

    本多正信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主公,我们真要永远臣服于明朝?”

    庭院里,一个年轻武士练完一套刀法,收刀站定,汗水和融雪混在一起,从鬓角淌到下巴。

    他转过身,朝廊下的德川家康深施一礼,眼中满是崇敬。

    德川家康微微点头,示意他退下。

    等庭院里的人散了,他才缓缓开口。

    “时间还长。”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不再言语。

    庭中的老松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松枝上未化的积雪簌簌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在九州南部的山区,另有一种暗潮正在涌动。

    萨摩北部的崇山峻岭之间,一支由旧岛津家武士与丰臣氏残兵拼凑而成的武装,仍盘踞在几处废弃的山寨之中。

    人数约有五六百,为首的是一个叫山本三郎的浪人。

    此人曾是小西行长麾下的铁炮足轻,九州战败后辗转奔逃,聚拢了一批不肯降服明朝的旧武士,结寨自保,专事袭扰。

    这伙人熟悉地形,出没无常,白天藏匿于山林深处,夜里才摸黑下山,专挑明军从博多港向萨摩前线运送粮草军械的骡马队下手。

    他们不攻坚,不恋战,抢完便走,一入深山便如鱼入水,踪影难觅。

    即便是上次李如松亲自部署的清剿,也没能将其彻底铲除。

    大明官兵几度进山搜捕,不是扑空,便是只剿到几处空寨,连山本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些人就像山里的雾气,你追,它散;你退,它又聚了回来。

    他们将手中的铁炮藏在山洞里,平时只用竹枪和短刀,趁夜色偷袭押运队的薄弱处,抢了物资便遁入山林,从不恋战。

    【注:铁炮是日本的火绳枪,1543年由葡萄牙人经种子岛传入倭国。工匠八板金兵卫仿制出本土火绳枪,命名为种子岛铳,后迅速普及。其长度为80-185厘米,重量1.5-5.0千克,有效杀伤距离50米,因威力优于弓箭而被采用,主要分为国友筒、堺筒和萨摩筒三种类型。】

    明军的运输线因此屡遭袭扰,前线补给迟迟不得安稳。

    两个月中,已有三支运输队遭袭,阵亡兵士七人,被劫粮草和军械价值不小,虽未伤及东瀛大局,却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致命,但疼。

    陈效的情报网络将这些倭国内的暗潮一一整理,呈报到了魏学曾的帅案上。

    帅案设在京都的一座改建行营中,陈效将一份最新的情报簿翻开,推到魏学曾面前:“德川家康在江户北面的别馆中私练武士,人数不下两千,配有铁炮数百。他的家臣本多正信三个月内三次收到我们的遣散令,每次都称‘正在办理’,但至今未减一人。关东其他大名见德川如此,也各自暗中保留武装,只是规模小些。九州南部的山匪,首领已经查实,是旧岛津家的浪人与丰臣氏那些不愿投降的残兵,专门袭扰我军运输线。”

    魏学曾看完情报,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已经卸下了大部分防务,专心处理东瀛的军政要务,但身上那股老将的杀伐之气并未消退半分。

    沉默了半晌,他抬起头,只说了两句话。

    “德川家康,暂时不动。但山本三郎,一个月之内,我要他的人头挂在博多城门上。”

    陈效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魏学曾的用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德川家康是归顺大名的标杆,他第一个遣子入质,第一个缴纳贡赋,对明军东进一路放行。

    如果此时对德川动手,那些本就人心惶惶的归顺大名势必人人自危,甚至可能联手反叛,到时候东瀛的局面就会瞬间崩盘。

    而九州山匪则不同,那是一伙不肯归顺的残兵,打掉他们,既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又不会引起政治上的连锁反应。

    一刚一柔,一拉一打,正是魏学曾风格。

    “德川那边,增派暗探,严密监视。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封书信、每一次与家臣的密谈,我都要知道。”

    魏学曾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九州舆图前,手指在山匪盘踞的区域画了个圈,“李如松带三千精兵进山清剿。告诉他,一个月。”

    李如松在江户接到军令时,只说了四个字:“末将领命!”

    他的辽东铁骑在江户城外驻扎了大半年,军纪严明,与当地百姓秋毫无犯,但官兵们早就憋闷了许久。

    接到进山清剿的命令后,李如松只用了三天便完成了三千精兵的集结和粮草准备。

    二月初八,他率军离开江户,沿海路南下九州。

    陈璘派水师战船相送,船队绕过大半个本州,二月初十抵达博多港。

    李如松在博多港补充了军械和向导,便马不停蹄地挥师北上,直扑九州南部山区。

    李如松的打法直接而高效,他没有让部队分散成小股去搜山,而是采用分路搜山、逐步压缩的战术。

    他将三千精兵分成五路,每路六百人,从东西南北和西南五个方向同时进山,沿着山脊和河谷推进,把山匪的活动空间一步步压缩。

    每一路的骑兵在外围包抄,步兵在内线拉网,每一处山坳、每一条沟壑都不放过。

    山匪熟悉地形,头几天的确借着山林藏匿,几次都从明军搜山的缝隙中溜了出去,但明军步步为营,在山口和要道上设卡,把山匪能活动的区域一天天缩小。

    山本三郎见明军来势凶猛,下令部众化整为零,散入山林躲避。

    但这一次他错了,李如松的搜山和以往不同,他不只是把人赶出山,而是要彻底荡平。

    明军每推进到一处山寨或营地,便放火烧毁,不留任何物资和藏身之处。

    火铳手和弓箭手配合搜山,骑兵在山外的道路上日夜巡逻,切断山匪的所有补给和退路。

    半个月之后,山匪的存粮耗尽,火药见底,不少人冻死在深山的寒夜中,剩下的人开始陆续下山投降。

    二月二十七日,山本三郎带着仅剩的数十名死硬部众,在九州南部一处断崖边被明军围住。

    李如松没有招降,只下令火铳齐射。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山本三郎和他最后的部众尽数倒在断崖前的血泊中。

    三月初二,李如松出山复命,山本三郎的首级被装在一个木匣里,挂在博多城门上。

    城门下贴了一张告示,用汉倭两种文字写着:“顽抗者,斩首示众。”

    陈效站在城门下,望着那颗已经风干的首级,没有说话。

    消息传开后,九州各地的旧武士们人人自危,再没有人敢打明军运输线的主意。

    但陈效知道,清剿只是治标,真正让他不安的,是江户北面那座别馆里传出的只言片语。

    德川家康和德川家众人的种种态度,最终通过锦衣卫安插在德川家的暗探传到了陈效的耳中。

    三月初,陈效在给万历的密奏中写道:“东瀛已定,而未定。诸大名面从而心异,德川家康尤为可虑。其领地内私练武士数千,名为‘治安’,实则自固。九州、近畿已在我手,驻军六万可镇全境。宜趁此间隙,加速推进教化,增派文官,屯田养兵,使东瀛由外而内,渐成我土。对德川等大名的安抚与监视,须同步进行。”

    万历看到奏疏后,提笔在末尾批了一行朱字:“善!稳中求进,不急不躁。”

    他将奏疏放在案头,对脑海中的嘉靖说:“祖父,东瀛的事,少说要经营十年。十年之内能站稳脚跟,就已是难得。”

    “十年能成,也是快的。朕当年治理江南海防,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年,才算勉强能睡个安稳觉。东瀛孤悬海外,虽然兵威已服,但人心未附,没有十年之功,变不了根本。”

    嘉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郑重。

    万历没有接话。

    他拿起另一份奏疏,乃是兵部转呈的播州军情。

    说的是播州土司杨应龙近年拥兵自重,时常劫掠周边州县,虽尚未公然举兵反叛,声势却日渐扩张,川黔数地已然为之动荡。

    陈文等一干将领已调任播州驻防,明军虽在全力平定倭国,但万历始终未曾放松对西南的监视。

    播州杨氏盘踞黔北数百年,世代经营,根基深厚,万历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早已布下棋子。

    陈文驻防播州,名为协防地方,实为就近监视杨氏动向,防其趁朝廷东征之际在西南生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努尔哈赤所在的建州女真,眼下还构不成威胁。

    经过陈文在辽东多年的经营,建州女真早已被牢牢压在抚顺关外,铁器、硝石等皆仰赖明廷供应,马市贸易的命脉攥在明军手中。

    稍有异动,断其互市,掐其盐铁,用不了几个月便可不战自乱。

    万历将奏疏放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播州的事他还不太急。

    杨应龙虽然跋扈,但眼下还用兵未已,只能先以抚为主,待东瀛局势大定再作处断。

    他放下播州的那份奏疏,拿起了另一份从辽东来的密报。

    密报是辽东巡抚顾养谦写的,上面的内容简短扼要:建州努尔哈赤近来没有大动,表面贡市如常,但经军内斥候探得,建州女真在边境暗中招募人手,练兵造械。努尔哈赤就像一条蛰伏的蛇,不动则已,动则不知何时。

    万历没有把这份密报批给任何部院,只让张诚存档。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烛火在灯罩中轻轻摇曳。

    万历抬起头,望着殿外漆黑的天幕,忽然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东瀛新省。

    那里,此刻应该也是如此。

    那些年轻文官们,正在九州和近畿的山野间推行着他的“三代汉人”之策。

    戚继光练的兵,魏学曾带的将,陈效守的土,像三根钉子,把这座刚征服的海岛牢牢钉在大明的版图上。

    万历在心里默默盘算:东瀛的金子银子还没来,播州的杨应龙还在观望,辽东的努尔哈赤还在蛰伏。

    大明的北疆南陲,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寸土地底下都埋着暗火。

    他放下朱笔,合上最后一份奏疏。

    御案上的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殿中的金砖地面上,又长又瘦。

    他对着那影子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东瀛之局,十年为期。朕不能急,大明更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