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64章 东瀛新篇
    万历二十二年正月,京城。

    年味还没散尽,正阳门外的爆竹屑还混在残雪里,被来往的车马碾成一片红白相间的泥泞。

    礼部门前停着十几辆马车,车上捆着行李和书箱,车夫们抄着手跺脚取暖,呵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寒气里一瞬即逝。

    今天是首批赴任东瀛的文官离京的日子,礼部特意选了正月初六这个吉日,取“六六大顺”的彩头。

    吏部、礼部的堂官都到了场,连鸿胪寺也派了人来送行。

    这批文官共有四十七人,大多是近年新科的年轻进士,年纪最大的不过四十出头,最小的才二十四五。

    他们的任命文书是年前由吏部紧急签发,官职仿内地规制,有州守、邑令之别,差使分派各处倭地州县,到任后归东瀛布政司节制。

    这些人里,有的是自己递了条子主动请缨的,有的是吏部从新科进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写能算,身子骨硬朗,家里没有太多牵挂。

    朝廷开出的条件也实在:俸禄加倍,三年一迁,任满之后优先擢升。

    但比起这些,真正让这些年轻人心动的,是“开疆拓土”四个字。

    科举入仕的士子,有几个不想在史书上留一笔“海外设府、化夷为汉”的功业?

    万历破例在文华殿御门接见了他们。

    这是正月初六的清晨,文华殿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石阶上还留着水渍。

    四十七名文官身着朝服,在殿前列队跪拜。

    万历没有穿冕服,只着一身黄色四团龙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站在文华殿门前。

    殿外的风很冷,他呵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峻。

    “今日,你们是去开疆拓土。”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前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诚侍立在一旁,心中暗暗记着,陛下今日的声音里,有种与寻常朝会不同的东西,那语气不像天子对臣下的训诫,倒有些像长辈对子侄的叮嘱。

    “朕不给你们太多规矩。到了那里,以安民为先,以教化为本。那里的百姓与中原百姓一样,所求的无非是太平生计。谁给他们太平,他们就会认谁做父母。你们要做的,是让那里的孩子学会说汉话、读汉书、认汉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天朝子民,让他们以汉家衣冠为荣。路要一步一步走,不用急。”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四十七张年轻而热切的面孔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知县身上。

    那人的眼睛亮得惊人,嘴唇抿得紧紧的,显是强抑着心中的激动。

    万历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出头时的样子,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的二十岁,是在张居正死后接手这个庞大的帝国,是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奏疏和地图,一遍遍地想着如何把这个国家撑起来。

    “朕要的,不是三年五载的成效!朕要的是三代之后,那里的人,都成为汉人!”

    这句话说完,殿前一片寂静。

    随即,一个年轻的知县再也忍不住,眼眶里涌出了泪光。

    他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伏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个头。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叩首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自己正在参与一桩足以载入史册的千秋大业。

    等到船队启航那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才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故乡,而要去的地方,却是万里之遥的一片未曾踏足的土地。

    船队自登州港启航。

    登州是北方最大的海港,正月里的海风依旧刺骨,码头上却一片忙碌。

    水师的运兵船改成了官船,船舱里堆满了文书、笔墨、官印和行李,甲板上站满了第一次出海的年轻文官。

    海风灌进他们的袍袖,冷得人直打哆嗦,但没有人缩回舱里。

    一个年轻的知州扶着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登州海岸,对身旁的同僚说:“此去东瀛,不知何时能再看到大明的海岸。”

    他身旁的人笑了笑:“等你我任满回京的时候,东瀛也是大明的海岸了。”

    船队横渡渤海和黄海,正月末抵达九州博多港。

    博多港已经在战后的重建中恢复了生机,码头上停泊着水师的战船和商船,民夫们扛着货物在栈桥上往来穿梭。

    陈效早已在博多等候,他穿着一身布政司的文官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披风,站在码头尽头,身后跟着几名书吏和差役。

    海风吹得他披风猎猎翻卷,露出里面压不住的几丝白发。

    跟几年前在北京时相比,他清瘦了许多,但精神反而更足。

    “陈布政使亲自来接,下官等惶恐。”

    领头的官员是新任九州知州,姓沈,三十二岁,万历十七年的二甲进士,原在刑部当主事,这次是主动请缨来的。

    陈效摆了摆手:“别叫布政使,叫陈兄便可。到了这里,都是为陛下办差,没有京里那么些虚礼。先不说公务,先带你们看看这片地方。”他没有安排驿站,而是亲自带着众文官巡览九州城乡。

    一行人在博多港外雇了几辆驴车,沿着战后修复的官道缓缓东行。

    沿途的村庄里,断壁残垣已清理了大半,新的木屋正在搭建,刨花和木屑堆在路旁。

    田野间有农夫拉着牛在耕地,耕犁划过泥土,翻出潮湿的黑土。

    有妇人抱着孩子在门口张望,见车队经过,慌忙闪到一边,低头不敢看。

    几个孩子却不怕生,追着驴车跑了一段,一边跑一边喊。

    陈效让赶车的把车停下,从兜里摸出几块麦芽糖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接过糖,一哄而散。

    “看到没有?”

    陈效转过身,对车上的文官们说,“此地百姓,与中原黎民并无两样。他们求的,不过是太平生计。谁能予他们安宁,他们便愿归心于谁。倭国旧主的教训就在眼前,丰臣秀吉把这些百姓逼去打仗,逼到他们宁愿跪在明军马前也不肯回城。你们若把东瀛当敌国,他们就永远是敌人。你们若把东瀛当家乡,他们早晚会变成我大明的百姓。”

    沈知州和几个年轻文官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效又带着他们走了几处集市,看了几个正在恢复生产的村落。

    市集里,货摊已经摆了起来,渔民兜售着清晨刚捕上来的鱼,老农在角落里卖炭,有明军士兵路过,也不扰民,只是偶尔停下来买点干粮,用结结巴巴的倭语跟摊主比划。

    战争造成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而明军的军纪和宽政,正在一点一点地赢得这里百姓的心。

    那是最初的信任,虽不深,却像春天的第一茬青草,从最细微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下午以及傍晚的时候,魏学曾与陈效便已着手推行文教方略。

    倭国三处驻军以营地为依托,向周边派遣识字的将士,设立简易的汉语学堂。

    这还只是第一步。

    按照他们的布局,未来几年,汉语、汉书、汉字将如春风化雨般渗入倭国每一寸土地。

    最终要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口说汉话,手写汉字,身着汉衣,心甘情愿地以天朝子民自居。

    这也是万历交给他们二人的任务。

    巡览了三天后,这些文官被分派到了之前划分的州县。

    众人拜别陈效,各自领着书吏与差役启程赴任。

    有的去处不远,三五日便可到任;有的则要穿越数百里山路,横渡内海,远赴九州南端的萨摩、大隅,或是深入近畿腹地的丹波、大和。

    这些地方,没有一处是太平的。

    旧大名的残余势力仍在暗中蛰伏,尚未归附的倭民或遁入山林,或结成小股乱兵,对大明颁布的政令阳奉阴违。

    赴任之路,从来都不是一路坦途。

    为此,魏学曾与陈效特意拨出几队兵马随行护送。

    每队二十人,皆是从辽东、蓟镇调来的老兵,刀铳娴熟,行止有度。

    名义上是护送赴任官员,实则也是向沿途的旧势力和观望者亮明态度——大明的官员要去的地方,大明的兵就护得到。

    这一路甲兵随行,既是护卫,亦是宣示:疆土新设府县、遣流官治理,绝非一纸空文,自有甲兵锋刃为政令托底。

    不过这些年轻人没有一个退缩,甚至有人在分别时对同僚们说:“不把这里的百姓教化好,我就不回京了。”

    与此同时,行政体系的搭建也在同步推进。

    陈效命各州县的流官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收税,而是编户齐民,把所辖地区的人口、田亩、房屋、牲畜逐户登记造册,用大明的保甲法重新编排。

    他给各州县的指令简单而明确:先安抚,后编户;先安民,后收税。

    没有他的同意,不得擅自增派任何一项赋税。

    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征发任何一个民夫。

    谁能把县内治安维持好,把编户做扎实,谁就是东瀛的第一批能吏。

    在大阪,魏学曾和陈效并肩站在天守阁上,望着脚下的城市。

    天守阁下,城下町的街巷间已有了人气。

    战火已经熄灭,炊烟正在升起,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恐中慢慢平复,开始试探着与驻扎的明军士兵打交道。

    有人用磕磕巴巴的汉语和士兵们换东西,有人挑着担子到军营外摆摊,孩子们学着明军士兵的样子排成队列玩耍。

    天边斜斜地飞着一只纸鸢,红色的纸面在风中起起伏伏,也不知是哪个孩子的。

    “仗是我们打的,”魏学曾望着那只纸鸢,缓缓说道,“但这个地方能不能长久,要看你们这些文官的了。我们这些带兵的人,管不住百姓的心。你们管得住。”

    陈效站在他身边,望着远处街巷间穿梭的明军巡逻队和渐渐多起来的市井人流,忽然想起当年在北京观政时万历说过的一句话。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回应魏学曾。

    “兵威所至,易;德化所及,难。”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天守阁下,那只纸鸢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越升越高,像是一点红色的火星,落在了这片新附之地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