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46章 渡海准备
    正月的釜山港寒风刺骨,海风从朝鲜海峡方向灌进来,卷着碎浪和盐沫扑在码头上,船板、缆绳、货箱上全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码头上却是一片沸腾,火把从港口一直排到山坡上的帅帐,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的火龙盘踞在海岸上。

    民夫们扛着木箱在栈桥上来回穿梭,汗水在冬夜的冷风里蒸成白汽。

    水师运粮船的船工们喊着号子,把一袋袋军粮从码头上吊入船舱,绞盘的吱嘎声和木箱落地的闷响声搅在一起,没有一刻停歇。

    魏学曾的中军大帐已在腊月从釜山城内移到了港口高地上。

    帐中正中央的海图上,从釜山到对马岛、从对马岛到壹岐岛的几条航线被朱笔描得又粗又重,每条航线旁边密密麻麻注着水深、流速、风向和倭军巡船的活动规律。

    这些标注大多数是李承勋亲自带队探出来的,少数来自朝鲜渔民和倭军俘虏的口供,经陈效逐一核实后录入了海图。

    正月初六,渡海作战的最后一次军前会议在帅帐中召开。

    帐外海风怒号,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铜盆里的银丝炭堆得冒了尖,把半间帐篷都烤得暖烘烘的。

    海图上又添了新的标记,陈效用朱笔在对马岛和壹岐岛之间画了三道虚线,代表三个梯队依次渡海的航线,每条虚线旁边用蝇头小字标着船队编成、兵力数量和预计渡海时长。

    魏学曾负手站在图前,等诸将到齐,开口便直奔主题:“年前我们定下了‘囤粮、分渡、急攻’六字方略。如今对马岛已在我军手中,朝鲜海峡的制海权已完全被我水师掌控。总攻时间定在正月底。各部报一下准备情况——实报,不许虚数。有多少粮、多少船、多少火药,就报多少。本督不要听‘大约’‘差不多’,每一袋粮食、每一桶火药、每一发炮弹,都要有数。”

    李承勋率先站起来,他刚从对马岛赶回来,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又粗又红,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账册,封面上用工整的台阁体写着“对马岛粮弹储备清册”,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按品类逐项开列,每一项后面都附了核验日期和经手人签名。

    “末将禀报对马岛粮弹储备的准备情况——

    粮草:截至正月初五,已运至对马岛囤积军粮六万八千石,豆料一万二千石,可支三万大军六月之用。

    火药:新式火药四万二千斤,分装四百二十桶,每桶百斤,已按防潮要求存入对马岛新建火药库。

    炮弹:破城弹、实心弹、链弹、霰弹等各类炮弹已按数储足,其中破城弹三千发,实心弹八千发,链弹一千五百发,霰弹两万发……

    箭矢:弩箭三十万支,火铳弹丸二十万发。

    均已分门别类码放,每座仓廒门口贴了清单,每日清点一次。”

    他翻到下一页:

    “码头设施:对马岛严原港新建临时码头十条,可同时停靠三十艘战船装卸;新建仓廒二十间,每间储粮三千石;新打水井六口,每口日供淡水五百担;码头两侧山坡上修筑炮台四座,每座配新式远洋重炮四门,射程覆盖港口外海。

    防潮措施:所有火药库和粮仓底部垫高三尺,墙板夹层填充石灰和木炭防潮,屋顶铺了三层油布,每座仓廒配防潮巡检一名,每日早晚各检查一次,发现受潮即刻翻晒。”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以上这些,末将亲自逐项核验过,每一项都与账册相符。若有虚报,末将甘当军法。”

    魏学曾接过账册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问:“豆料一万二千石?!对马岛上没有骑兵,你囤这么多豆料做什么?”

    “回大帅,豆料不仅是喂马的。末将在登州跟随戚帅练兵时,曾把豆料当作海运粮草,因为豆料比米麦更耐储存,不易霉变。万一军粮受潮,豆料可以充作人粮;磨成豆浆,每升豆子可出浆五升,掺入米粥中能多喂饱一倍的兵。另外,大军渡海之后若要就地征用倭国马匹转运辎重,这些豆料就是现成的马料。”

    魏学曾微微点头,没有再问,把账册搁在案上。

    李承勋不是只报数字,他是把每一项数字背后的道理都讲清楚了,这样的将领,打起仗来才让人放心。

    陈效接着站起来,他手里也拿着一份账册,但内容与李承勋的不同,不是军事物资,而是后勤调度的运转体系。

    “末将禀报后勤调度情况。从釜山到对马岛的运粮船队已编为三班,每班运粮船二十艘、护航战船八艘,轮番不歇。第一班从釜山装粮出发,抵达对马岛卸粮后空船返回;第二班在釜山装粮,第一班返回时第二班出发;第三班作为机动预备,专用于补充因风浪延误的运力。三班轮转,确保每日至少有一班运粮船抵达对马。自腊月十五至今,运粮船队已往返对马十七趟,运送军粮五万余石,途中因风浪损失粮船两艘,沉没军粮约八百石,已从预备班中补足。”

    他翻到下一页:“医疗方面,随军医官七十二人已按营配发,每营配医官两人、药童四人。药材储备:金疮药两千剂,接骨膏一千贴,防疫药材五百斤,纱布、绷带各三千卷。各营配发防疫手册一本,明令禁止兵士饮用生水、生食海产、随地便溺。另在对马岛和釜山港各设伤兵转运站一处,每处设病床两百张,预备接收渡海作战中的伤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各营的渡海装备也已配发到位。每名兵士配发防水油布一块、干粮袋一个(内装三日干粮)、竹筒水壶两个。每船配发备用船板十块、堵漏棉絮五十斤、排水桶四只。火药运输船全部加装防爆隔舱,每船限载火药不得超过规定量,各船之间保持安全距离。”

    魏学曾接过账册仔细翻看。

    陈效的账册与李承勋的又不同——李承勋报的是“有多少”,陈效报的是“怎么运、怎么防、怎么救”。

    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账册,抬头问了一句:“医官七十二人——够不够?”

    陈效早有准备:“末将算过!按三万大军三成伤亡的最坏打算,七十二名医官每人要管差不多四百一十六名伤员,确实不够。所以末将已从朝鲜义州和平壤招募了朝鲜本地郎中四十余人充作医助,又从各营选拔了识字兵士两百人进行简易包扎训练,可协助医官处理轻伤。重伤员则通过运粮船返程时转运回釜山伤兵站救治。但末将还是建议,后续增调京营医官和药材,每万人至少再配三十名医官,才能从容应对。”

    他合上账册,又补了一句,“此外,末将已命人在对马岛和釜山各设了一处病亡者焚化场,备足了石灰和木柴。防疫是渡海作战的头等大事,不能等瘟疫闹起来再想办法。”

    魏学曾一一点头,把两份账册并排放在海图旁,然后站起来,扫了一圈帐中诸将。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军议时的锐利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即将把数万大军送上渡海征途之前,作为统帅必须确认最后一遍的踏实。

    近十万条性命,此刻皆系于他一念之间。

    此去异国他乡,若不能将他们安然带回大明,他日班师回朝之时,他又有何面目踏上故土,面见陛下。

    “各部在半个月之内,完成最后装船。民夫、骡马、辎重、备用军械,一样不许少。对马岛前进基地的粮弹储备继续加运,务必在大军渡海之前囤足三个月的余量。运粮船队的护航力量再加一倍,倭军残部虽然不敢出海,但他们的哨船还在海峡里活动,不能掉以轻心。各营渡海序列和登船顺序按花名册逐一核对,每一个兵都要知道自己上哪条船、坐在哪个舱、登陆后往哪个方向冲。”

    “遵命!”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军前会议结束后,诸将各自回营养精蓄锐。

    魏学曾独自走出帅帐,登上海岸高处。

    正月的海风把他身上的玄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脚底下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撞在礁石上,溅起丈余高的雪沫,在砭骨的寒风里凝作细密的盐霜,簌簌落回海面。

    他望着对马岛方向,海平线上空一片灰蓝,对马岛隐在薄雾后面,但天边已经隐隐泛出了一线淡金色的光。

    陈效跟上来,站在魏学曾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在海风中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见海浪拍岸的轰鸣和远处码头上运粮船队装卸货物的号子声。

    “总督,还在想渡海的事?”

    魏学曾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海图上,没有回头。

    “是啊!正月底,趁北风未转,第一波五千人,由李如松带队,从对马岛启航,直取壹岐岛。这一趟,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行。”

    陈效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没有说话。

    他跟在魏学曾身边也有一两年了,知道这位总督的性子——越是大事临头,越不说话。

    此刻他站在这里吹风,不是在发呆,是在心里一遍遍推演。

    正月底的北风,是隆冬最后的余威。

    虽然刺骨,但风向稳,船队可以顺风直下。

    一旦开春,风向转南,东南风盛行,大船队逆风航行反而迟缓,海上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变故。

    天时不等人,这份道理,两个人都懂。

    远处海面上,水师的巡逻船灯火点点,如星子散落。

    那些灯火在海风中轻轻摇曳,一艘接一艘地排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从釜山港外一直延伸到对马岛方向。

    那是李承勋布下的巡逻航线,日夜不歇,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牢牢锁住了朝鲜海峡。

    正月中旬,对马岛上的粮弹储备达到了预定目标,可支三万大军六月之用。

    码头上十条临时栈桥同时作业,运粮船队的三个轮班昼夜不停地往返于釜山港和对马岛之间。

    对马岛严原港两侧山坡上新修的四座炮台全部完工,每座炮台配四门重炮和八门轻炮,炮口对准壹岐岛和九州北岸方向。

    炮台下的弹药库里堆满了炮弹和火药桶,炮手们日夜操练装填和瞄准,口令声此起彼伏。

    釜山港内,各营按渡海序列开始分批登船。

    李如松的前军五千精锐率先完成登船编队,三十艘战船和运兵船在釜山港外排成三列纵队,每艘船的桅杆上都升起了蓝底白字的“大明水师”军旗。

    船与船之间用旗语和号炮联络,各船哨长手持渡海序列图,反复核对本船搭载的兵力、装备和登陆后的作战任务。

    正月末,一切准备就绪。

    朝鲜海峡上,北风稍歇的窗口如期而至,连续刮了多日的北风忽然收敛了锋芒,海面从一片白浪翻涌变成了微波荡漾,能见度也好了起来,站在对马岛北端的炮台上,肉眼就能望见壹岐岛的轮廓。

    李承勋快步走进魏学曾的帅帐,双手抱拳,声音里压着几分兴奋:“大帅,天时已至。北风减弱,浪高不足一丈,能见度良好。末将已经命人测过三次风向和流速,可以渡海了。”

    魏学曾站起来,把海图上最后一道朱笔圈在壹岐岛上的标记描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语气铿锵,只说了六个字。

    “传令——渡海!攻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