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44章 门户洞开
    十月末,巨济岛临时锚地。

    朝鲜海峡的冬日海风湿冷刺骨,卷着浪沫拍在船舷上,结成一簇簇白花花的盐霜。

    天色阴阴沉沉,云层压得很低,海面泛着铅灰色的碎浪。

    从登州出发时渤海湾的水温还算宜人,如今到了朝鲜南端,海上已经冷得能冻裂缆绳。

    “镇海号”旗舰在锚地里随浪轻轻起伏,桅杆顶上那面“大明水师”军旗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卷,旗面冻得发硬,翻卷时发出啪啪的脆响。

    甲板上,水兵们正在用热水浇化炮位上凝结的冰碴,蒸汽在海风中一瞬即逝。

    李承勋的旗舰“镇海号”船舱里,一张朝鲜海峡的海图摊在案上。

    海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倭军残部盘踞的几个主要据点——釜山浦、金海、梁山、蔚山,以及海峡正中的对马岛。

    蓝色的明军舰队标记已经从巨济岛延伸至闲山岛,红色的倭军标记则被压缩在朝鲜半岛南端沿海的几个港口里,挤成一团。

    北面是陈璘右军的蓝色标记,南面是倭国九州的黄色阴影,而正中间横着的那座狭长岛屿——对马岛,被用朱笔圈了又圈,几乎把纸都要磨穿了。

    李承勋站在海图前,对舱中诸位水师游击和都司说道:“魏帅的军令很明白——不是等倭人饿死,是咱们一路打过去。南边对马岛是倭国门户,北边朝鲜南岸还有数万溃敌。水师要做的,北扫南拔,把这条海峡彻底变成我军的通道。北面那些倭军残部,粮弹匮乏、建制混乱,但人数还有数万,若让他们站稳脚跟,对大军渡海就是腹背之患。南面的对马岛是倭国本土的门户,拿下它,渡海攻倭就有了前进基地。”

    他从海图上抬起头,目光从舱中诸将的脸上一一扫过。

    几个年轻的水师游击眼里亮着跃跃欲试的光,而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水手,那是当年跟着戚继光在岑港海战中亲手烧过倭船的老兵,正默默地用油布擦拭着一门船舷炮的炮闩。

    那门炮的炮身上刻着“万历十九年制”的铭文,铁色冷冽,炮口在海风中微微泛着黑亮的光泽。

    老水手知道,接下来的仗不再是拦截粮船那么简单。

    拦截粮船是在海峡里打猎,猎物是从朝鲜南岸仓皇逃窜的运兵船和粮船,那些船吃水深、速度慢、火力弱,一旦被截住就只能等死。

    但对马岛不一样,对马岛上有倭军的要塞,有岸防炮台,有守岛的驻军,是倭国本土的门户。

    打对马,是登陆作战,是攻坚。

    两场仗,难度天差地别。

    李承勋在沙盘上对朝鲜海峡及对马岛周边展开部署:“本将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北上,由游击将军邓子龙率领福建水师二十艘战船,配合陈璘陈提督的右军从海上兜击釜山、金海、梁山一线的倭军残余据点。倭军残部粮弹匮乏、归路已断,水师堵在港外以舰炮轰击,陈提督从陆上压过去,两面夹击,数日之内可下。”

    他顿了顿,手指在海图上往南移动,点在对马岛上:“另一路南下朝鲜海峡,由本将亲率浙江水师与北洋水师新式战船四十艘,直取对马岛。据斥候探报,对马岛倭军守备约六千人,由宗义智部将率领,岛上设有土垒炮台和港口木栅,主力驻扎在岛北严原港。本将的打法是——先用炮火压制岸防,再以陆战营登陆夺寨。记住,此战分北扫南拔两路,北面要快,南面要狠。现在,各船按令行事。”

    “遵命!”

    舱中诸将齐声应诺。

    十一月初,水师兵分两路。

    北上船队由邓子龙率领,配合陈璘的右军直扑釜山浦。

    此时釜山浦和金海港里还挤着超过三万倭军残兵,有汉城溃败后逃下来的,有从平壤一路南蹿的,有原本驻扎在釜山负责后勤的,各部建制混乱,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粮草全靠对马方向海运接济。

    但大明水师控制了朝鲜海峡之后,倭军的运粮船一艘也到不了,港内的存粮已不足十日之需。

    倭军士兵每天只能分到一碗稀粥,饿得连城墙都站不稳,已经开始有人趁夜色偷偷逃出城去向朝鲜义兵投降。

    邓子龙的二十艘战船出现在釜山浦外海时,港内的倭军彻底慌了神。

    二十艘新式战船在港口外围一字排开,舷窗齐齐打开,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岸上的倭军匆忙组织防御,架起残存的几门铁炮和鸟铳朝海上射击,但那些铁炮射程短、威力弱,炮弹还没飞到明军战船跟前便已落入海中,溅起几朵无力的水花。

    明军战船毫不理会岸上的零星炮火,从容调整炮位,然后开始了毁灭性的齐射。

    炮声在釜山浦上空炸裂开来。

    新式战船上的重炮一轮齐射,码头上的倭军临时仓库便被轰成了废墟,木屑和碎瓦砾四处飞溅。

    港内停泊的几艘来不及逃走的倭军关船和运兵船被炮弹击中,桅杆折断、船板洞穿,燃起熊熊大火,浓烟冲天而起,十里外的朝鲜海峡都能望见。岸上的倭军乱成一团,有人往山里跑,有人往城墙上躲,还有人试图乘小船冲出港口,被明军战船上的火铳手一排齐射打得翻覆在海中。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陆上的陈璘右军从北面压上来时,釜山浦的倭军残部已经失去了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陈璘的陆战营从北面发起冲锋,水师的炮火从南面兜底轰击,夹在中间的倭军被炮火和火铳两面夹击,死伤枕藉。

    战斗只打了不到半日,釜山浦便告光复。

    港内被俘的倭军士兵多达一万四千余人,缴获的粮草、军械和未烧毁的船只堆积如山。

    倭军残部一部分往金海方向溃逃,一部分躲在城东山地中负隅顽抗,被陈璘的步兵逐山清剿,数日之内便全部肃清。

    金海、梁山、蔚山也相继被明军收复。

    朝鲜南岸沿海的倭军残部,在短短数日之内被北扫舰队和陈璘的陆军合力肃清,非降即歼。

    至此,朝鲜半岛南端再无成建制的倭军部队。

    而南下的主力舰队,则直扑对马岛。

    对马岛横亘在对马海峡正中,距朝鲜半岛南端不过百余里,距倭国九州北岸也不过百余里。

    岛上的严原港是倭国与朝鲜之间最重要的海上中转站,倭军侵朝以来,所有的运兵船和粮船都要在这里停泊补给,再驶向朝鲜半岛。

    可以说,对马岛是倭军的海上生命线的枢纽,也是倭国本土面对朝鲜半岛的第一道门户。

    李承勋亲率四十艘新式战船,在黎明前的薄雾中接近对马岛北端的严原港。

    岛上的倭军守将宗义智部将加藤安政早已收到明军水师南下扫荡的急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来得这么快。

    他手上有约六千守军,配有岸防炮台和土垒阵地,但这些工事大多是几年前为防备朝鲜水师而建的,面对明军的新式战船,根本不堪一击。

    拂晓时分,李承勋下令开始炮击。

    四十艘新式战船在严原港外一字排开,舷窗齐齐打开,上百门火炮同时喷出火光。

    炮声震得对马岛的山石都在簌簌发抖,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在港口的木栅上、仓库上、兵营上,把倭军花了数年时间修建的港口设施炸成了一片火海。

    倭军的岸防炮台仓促还击,但炮台的火炮射程远不及明军战船上的远洋重炮,炮弹落在离明军战船还有数百步的海面上便已力竭,徒劳地溅起几朵水花。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港口的木栅和炮台被轰成一片废墟之后,李承勋下令登陆。

    陆战营的兵士们放下小艇,划向滩头。

    这些小艇是登州船厂专门为渡海登陆设计的平底艇,吃水极浅,船艏包铁,可容纳二十名士兵,艇艏装有一门轻型霰弹炮。

    年轻水兵们蹲在艇中,一手抓着船舷,一手握着火铳,牙齿咬着火绳,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滩头。

    倭军残兵从滩头后面的土垒中冲出,企图阻止明军登陆。

    战船上的霰弹炮率先开火,铁砂和碎石劈头盖脸地扫过去,将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倭兵扫倒。

    小艇刚一靠岸,明军陆战营的兵士们便跳下船舷,端着火铳冲上滩头。

    他们用之前练兵训练的战术动作——三排轮射,第一排蹲姿射击,第二排立姿射击,第三排装填弹药,火铳声连绵不绝,将倭军压制在土垒后面抬不起头。

    李承勋站在“镇海号”的船艏,举着千里镜观看登陆作战的进展。

    滩头上的硝烟和火光中,明军陆战营的士兵们正在以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迅速推进——藤牌手在前挡箭,火铳手在后轮番射击,长枪手在两翼掩护,阵型紧凑而有序。

    他放下千里镜,嘴角微微弯起,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如老船木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年轻水兵大半年前还是连桅杆都不敢爬的渔民子弟,如今已经能在滩头冲锋陷阵了。

    战斗持续了大半日。

    明军陆战营在炮火掩护下,逐个拔除了倭军在滩头的土垒阵地,然后向岛内推进。

    严原港的主寨在午后被攻破,倭军守将加藤安政被俘。

    对马岛,这个倭国本土的门户,被明军踩在了脚下。

    对马岛上升起了明军旗帜。

    岛上的倭军粮仓、军械库、码头和炮台全部落入明军之手。

    明军在严原港设立了渡海攻倭的第一个前进基地,水师的战船开始在港口停泊补给,陆战营的兵士们在岛上修整工事、扩建码头、囤积粮草弹药。

    李承勋站在对马岛北端最高的山丘上,举着千里镜往东南方向眺望。

    千里镜里,壹岐岛和倭国九州的轮廓在海平线上隐隐若现,像两条灰色的影子横在天的尽头。

    那里是倭国本土——丰臣秀吉的老巢,是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的所在地。

    军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从对马岛传回汉城。

    魏学曾阅后只说了四个字:“门户已开。”

    随后,他转身对帐中诸将下令:“大军即刻南下,向釜山集结。渡海灭倭的最后一块跳板,已经就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汉城到釜山,官道上烟尘蔽日。

    骑兵的马蹄声、步兵的脚步声、炮车的轱辘声汇成一道滚滚的洪流,昼夜不停地向南涌去。

    东征大军的主力全速南下,旌旗在朝鲜半岛冬日的寒风中猎猎翻卷。

    水师运粮船从登州、宁波、泉州出发,经对马海峡源源不断地驶向对马岛前进基地,在明军战船的护航下将堆积如山的粮草、火药、炮弹运上岛,码头上昼夜装货,火把彻夜不熄。

    朝鲜南岸沿海的所有港口都被明军牢牢控制在手中。

    倭军在朝鲜南端的残部陷入了绝境——陆上追兵将至,海上归路已绝。

    十一月中旬,对马岛前进基地已囤积了足够数万大军用度三个月的粮草和弹药。

    水师的巡逻船每日在对马海峡中来回游弋,牢牢封锁着壹岐岛和九州北岸的倭军动向。

    而在海峡对面,倭国九州的名护屋城里,丰臣秀吉正铁青着脸听取朝鲜败报和对马失守的军情急报,接连下令急调九州、四国、本州西部诸大名领兵北上,企图在壹岐和九州北岸滩头挡住明军的登陆。

    一场围绕渡海与反登陆的备战,在对马海峡两岸同时展开。

    十一月末,朝鲜半岛南端的倭军残部被全部肃清,对马岛上的明军旗帜在海风中翻卷了整整一个月,渡海攻倭的一切准备均已就绪。

    魏学曾的中军大帐从汉城移至釜山,东征参战团的全班将领齐聚一堂——前军提督李如松、左军提督刘綎、右军提督陈璘、水师参将李承勋、监军陈效,以及各军的主要副将和参谋。

    釜山港内樯桅如林,港外巡逻的战船往来穿梭,海风中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和炮兵操练的号子声。

    魏学曾的大帐扎在釜山城南一处可俯瞰全港的高地上。

    帐中正中央的大案上摊开了一幅巨大的海图,从釜山到对马,从对马到壹岐,从壹岐到九州北岸,几条黑线标注出渡海航线,沿线的岛屿、礁石、水深、潮流方向、倭军据点一一标注清楚。

    魏学曾负手站在图前,目光在海图上扫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帐中诸将。

    “对马岛已在我军手中,朝鲜海峡的制海权已完全被我水师掌控。渡海攻倭的第一个跳板已经踩稳了,接下来——怎么渡海,怎么登陆,怎么在倭国本土撕开口子。”

    “诸位有何方略,今日尽管说。”

    “出了这个帐,便只有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