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39章 跨过鸭绿江
    七月二十九日,卯时正刻。

    鸭绿江西岸的薄雾还没散尽,江面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汽,把对岸的朝鲜义州城隐在朦胧之中。

    四万先锋已经在江岸上列好了渡江队形,从上游的满浦渡口到下游的九连城,沿江十几里的河滩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兵士和马匹,黑色的铁甲在晨雾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像一条蜿蜒的钢铁巨蟒。

    各营的军旗在晨风中翻卷,旗面上绣着的“明”字和营号被江风吹得笔直,猎猎作响。

    工兵营在三天前就开始搭建浮桥。

    数十条粗如儿臂的麻绳横跨江面,两端固定在两岸的巨石和木桩上,绳索上铺了厚实的松木板,板与板之间用铁钩扣死,再铺上一层草席防滑。

    整座浮桥宽可容四马并行,左右两侧各拉了一根粗麻绳作为扶手。

    鸭绿江在此处江面宽约三里,水流虽不急但极深,涉渡绝无可能,这座浮桥是四万大军过江的唯一通道。

    魏学曾策马立于江岸,晨风把他头盔上的红缨吹得向后飘起。

    他的身后是李如松的前军铁骑,辽东骑兵的战马都是吃料豆和刍草长大的高头大马,与蒙古大西马身形相若,筋骨坚实,马背上的骑兵个个面色沉毅,手按腰刀,目视前方,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嬉笑喧哗,只有马蹄偶尔刨动地面的声响和战马喷鼻的气息。

    “传令——渡江!”

    “李如松率前军铁骑先行,过江后在义州城外列阵警戒,掩护后续部队;刘綎率左军步兵跟进,过江后抢占义州城南高地,建立宿营阵地;陈璘率右军殿后,确保辎重安全过江。”

    “各营按号旗依次行进,不得抢道,不得喧哗!”

    魏学曾抽出腰刀,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对岸。

    “过江!”

    浮桥上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李如松一马当先,胯下那匹乌骓马踏上了浮桥的木板,马蹄铁掌敲在松木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响声。

    身后数百亲兵紧随其后,战马的嘶鸣声和骑兵的呼喝声搅在一起,在鸭绿江的晨雾中回荡。

    浮桥在数千铁骑的踩踏下微微起伏,绳索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但整座桥稳如磐石。

    戚继光手下蓟镇的工兵营搭建浮桥的本事,在九边是第一流的。

    先头骑兵过了江,立刻按魏学曾的部署在义州城外展开警戒线。

    义州城头的朝鲜守军远远望见对岸明军渡江的阵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开始欢呼。

    他们等了两个月,盼了两个月的天兵,终于渡江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义州城。

    朝鲜国王李昖正待在义州的行宫里,说是行宫,其实不过是城内最大的一座两进民宅,论其规制排场,怕是连汉城王宫里最偏僻的偏殿都比不上。

    时值七月酷暑,正堂里却破天荒地烧着炭火。

    李昖自从逃到义州后,便一直觉得冷,炭火驱不散他身上的寒意,那是亡国之忧与一路奔逃带来的心力交瘁,化成了一股透骨的虚寒,再旺的炭火也烤不暖。

    他坐在临时铺着黄绫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两份刚收到的前线军报:一份说倭将加藤清正已率军越过咸镜道,正在向会宁方向推进;另一份说倭军前锋已渡过清川江,向安州逼近。

    李昖今年四十岁,逃出汉城不过大半个月,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本是个温和儒雅的君王,擅长书法和诗词,即位二十五年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太平天子。

    但丰臣秀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大半个月前他还在汉城王宫里批阅奏章,如今连京城在哪都只能在地图上望着发呆。

    “殿下!殿下!”

    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天兵渡江了!大明天兵渡江了!”

    李昖的手猛地一颤,两份军报从他手里滑落,散落在地上。

    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出话来:“快!备马!寡人亲自去迎接!”

    辰时末刻,李昖带着朝鲜议政府仅存的几位大臣——左议政李德馨、兵曹判书李恒福、礼曹判书尹斗寿,以及数百名护卫骑兵,纵马出义州城南门,直奔鸭绿江边。

    李昖穿的是他在义州能找出的最正式的礼服,一身朱红团领袍,前后与两肩各绣一团五爪金龙,共四团,是当年大明皇帝亲赐的亲王级常服,逃离汉城时由内官专人护持,一路辗转至义州,在义州压了两个月的箱底,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穿上。

    他的马还没跑到江边,远远就看见了明军的旗帜。

    那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密密麻麻地沿着江岸铺展开来,像一片被风鼓满的红云。

    旗帜下面,是明军正在渡江的队伍——骑兵、步兵、炮车、辎重队……依次从浮桥上通过,井然有序。

    没有混乱,没有抢道,没有喧哗,每一营都按军旗的指令依次过桥,然后在对岸迅速列队。

    四万人在渡江,但江面上除了马蹄声、脚步声和军官短促的口令声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昖看着这一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的朝鲜兵在倭军面前一触即溃,而这支明军渡江时的秩序,比朝鲜兵上战场时还要整齐。

    魏学曾率亲兵策马过江,刚踏上朝鲜一侧的江岸,便看见远处一队人马急驰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朱红色龙袍的中年人,身形消瘦,颧骨凸出,眼眶深陷,须发蓬乱,但衣冠依然尽量保持着整齐,魏学曾认出那是朝鲜国王李昖。

    李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朝魏学曾走去。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赶,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江边的泥土,身后的几位朝鲜大臣也是一路小跑地跟着。

    魏学曾翻身下马,快步迎上,还没走到近前,李昖已率群臣行四拜大礼,伏身于地。

    “天朝天兵来救,小邦社稷有救!”

    李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抖,泪水从他深陷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胡须里。

    他身边的大臣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李德馨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他刚从北京星夜兼程地赶回来,腿上被马鞍磨破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硬是撑着来迎接明军。

    魏学曾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李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搀起来。

    “国王请起,臣魏学曾,奉圣天子命,率四万大军援朝平倭!国王不必如此!”

    魏学曾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像是压在砧板上的铁锤,“倭寇犯境,朝鲜是大明藩属,大明绝不会坐视。四万先锋今日渡江,后续大军正在赶来。臣向国王保证——平壤、汉城、釜山……每一座被倭寇侵占的城池,都会回到国王手中。”

    李昖被扶起来,嘴唇还在哆嗦,想说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来。

    他身后的兵曹判书李恒福替他开口,也是一副颤抖的嗓音:“魏元帅,倭军在平壤城里烧杀掳掠,百姓被屠戮者不计其数。大王自汉城出逃时,满城百姓哭声震野。倭贼入城后纵火焚掠,王宫、宗庙尽成焦土。自王京失守至今,我小邦苦盼天朝天兵已近两月。此两月间,唯全罗道左水使李舜臣于海上数挫倭锋,先后获玉浦、泗川、唐浦之捷,然陆地上我军一溃再溃,八道瓦解,三都尽失。若天朝再不发兵驰援,朝鲜社稷恐将倾覆,百姓再无孑遗矣!”

    魏学曾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正在渡江的大军挥了挥手。

    军旗招展,各营按号旗依次渡江。

    骑兵的马蹄声、步兵的脚步声、炮车的轱辘声汇在一起,震得江边的卵石都在微微发颤。

    明军井然有序地登上朝鲜的土地,一营接一营地越过江岸,涌入义州城外临时设立的宿营地。

    魏学曾与李昖并辔回城,在义州行宫,也就是那座两进的民宅的正堂里铺开了朝鲜地图。

    地图是李德馨从汉城逃出来时拼了命带出来的,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倭军目前的占领区域:平壤、汉城、忠州、尚州、庆州、釜山浦,整个朝鲜半岛从北到南,已被倭军切成了两半。

    但魏学曾注意到,全罗道沿海有几处被蓝笔圈起来的位置,那是李舜臣水师的活动范围。

    倭军虽然在陆地上势如破竹,但在海上,他们并没有占到便宜。

    魏学曾一边指着地图一边逐条部署:“我军先锋四万今日渡江,休整一日后立即向南推进。李如松率前军一万五千人向安州方向进发,为大军开路;刘綎率左军一万人沿清川江右岸推进,掩护主力侧翼;陈璘率右军一万人留守义州至安州一线,确保补给线安全,同时接应后续大军渡江。中军五千随本督南下。倭军前锋已过清川江,安州守军不过数千,主将小西行长率领的主力驻扎于平壤。拿下平壤,就打开了通往汉城的门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义州出发,沿着大宁江和清川江一路南下,最后停在平壤那个粗重的红圈上。

    “八月——攻下平壤!九月,收复汉城!十月,将倭寇赶下海!”

    当夜,魏学曾在义州城外的中军大帐里单独召见了李如松。

    帐中只有两人,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忽长忽短。

    帐外,各营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四万人的营地像一座临时建起来的城镇,灯火通明,哨兵往来巡逻,口令声此起彼伏。

    “李提督!”

    魏学曾把朝鲜地图摊在案上,手指点在平壤那个粗重的朱红圈上,“安州守军不过数千,拿下安州不费吹灰之力,真正的硬仗在平壤。小西行长乃丰臣秀吉麾下宿将,所部第一军团万八千余众盘踞平壤,城高池深,粮秣充足。这一仗,你来打。”

    李如松站在魏学曾对面,没有说话。

    他今年三十有七,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身形魁梧如苍松,眉宇间尽是将门虎子的锋锐与沉毅。

    其父宁远伯李成梁镇守辽东数十载,练出的辽东铁骑,乃九边第一劲旅。

    如今他承父衣钵,身后跟着一万五千名能征善战的辽东骑兵和蓟镇步卒。

    他等这一仗,也等了很久。

    “末将明白!”

    李如松抱拳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平壤城墙虽高,但末将不会硬冲,末将的骑兵是冲阵的,不是撞墙的。”

    魏学曾点了点头:“怎么打,你心里有数!本督只给你一句话——拿下平壤,把倭寇赶过汉江。”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直视着李如松的眼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