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40章 平壤城下
    八月初六,明军先锋抵达平壤城北二十里处的顺安驿。

    李如松的前军一万五千人一路南下,沿途在安州击溃了倭军守备队数百人。

    那场仗只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倭军便弃城而逃,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和满仓来不及烧毁的粮草。

    安州城里的朝鲜百姓从躲藏的地窖里爬出来,看见城头重新竖起了大明的军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李如松没有在安州多做停留,留下一支百人队驻守,便继续向南推进。

    平壤,朝鲜平安道首府,雄踞半岛西北,乃朝鲜北部第一重镇。

    城西北倚牡丹峰,东南两面濒临大同江,西枕苍光山,三面凭险,易守难攻。

    整座城池由内城、中城、外城、北城四重城垣环环相套,周回二十余里。

    城墙内夯土为芯,外裹青灰城砖,高二丈四尺,基阔三丈,顶宽一丈五尺,足以跑马运兵。

    其上女墙密布如齿,四角各立角楼,每座城门皆设瓮城,层层嵌套,固若金汤。

    大同江自城西南蜿蜒流过,水深流急,横亘如天然护城河,将城防又加了一道天险。

    全城七座城门:东向大同、长庆二门,直面大同江,江面便是天然的屏障;南向芦门、含球二门,扼守南下陆路要道;西向普通门,控扼苍光山隘口;北向七星门与密台小门,其中密台门径直通往牡丹峰。

    牡丹峰巍然矗立于城西北,山势陡峻,居高临下,是俯瞰全城的制高点。

    峰顶已被倭军占据,依势筑起松山城,以土木为垒,虽简陋却坚固,与平壤主城互为掎角之势。

    居高可俯瞰城内布防,临下则控扼城北通道,形成了一道嵌在平壤头顶的钉子。

    这座城易守难攻——李如松在城北五里处的高地上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带着几名亲兵和副将,悄悄摸到城北锦秀山脚下一处废弃的烽火台上。

    烽火台的石阶已经长满了青苔,台上那座砖砌的烽燧也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半截。

    李如松蹲伏在烽燧之后,举着那架前年由万历下旨、经火器司统一拨发给九边精锐的千里镜,将平壤城墙上的兵力部署一寸一寸地扫过。

    这千里镜据京师李家的人传信,也是出自陛下亲设的火器司。

    镜筒上的铜皮早已被他摩挲得锃亮,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镜片边缘虽已微微泛黄,却依旧能将远处的城墙清晰地拉到眼前,连垛口后偶尔闪过的铁盔都看得分毫不差。

    千里镜里,平壤七星门城楼上的倭军旗帜在风中翻卷,旗帜上绣着小西行长部的家纹与丰臣家五七桐纹。

    城墙上站满了手持鸟铳与长枪的倭军足轻,垛口后隐约可见铁炮与鸟铳的射击口。

    瓮城外侧的大同江支流河面平静如镜,倭军已拆毁城外所有桥梁,仅在城门内侧设吊桥与暗桥。

    城东、城南及城北牡丹峰下筑有日式土堡,土堡上架满鸟铳与轻型铁炮,炮口与铳口齐齐正对城外。

    “小西行长是个行家!”

    李如松放下千里镜,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他把能用的地势都用上了——北面靠山,南面临江,四座城门都有瓮城,城外还有土垒和护城河。这架势,是打算在平壤城里过冬啊。”

    他把千里镜递给身旁的副将,又望了一眼城墙西北角那段色泽略浅的墙面,“不过城墙西北角有一处墙面颜色与其他不同,那是早年崩塌后补筑的,新砖旧砖接口处必是薄弱处。让炮兵把三门大将军炮对准那个位置,集中轰击。”

    “提督,平壤城防坚固,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副将放下千里镜,皱起了眉头。

    “本督没说要强攻。”

    李如松从烽火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青苔,动作不急不缓,“传令下去——查大受率三千人在城东扎营,多竖旗帜,多点火把,日夜擂鼓佯攻,把声势造足,让小西行长以为我主力在东。其余各部按我的部署,趁夜向城西和城南转移,动作要轻,火把不许点,马蹄裹草席,人衔枚。明天天亮之前,主力要全部到位。本督要让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东面,等他把预备队调过去,西面和南面,就是他的死门。”

    他顿了顿,又道:“另派朝鲜通事找几个会说倭话的本地人,混入城中散布消息,就说天朝大军十万已渡鸭绿江,安州、顺安已克,不日便将合围平壤。记住,要让他们在集市和码头传——倭军的探子自会听见。”

    李如松的部署在两天之内全部到位。

    三千人在城东扎下大营,竖起了比实际兵力多出两倍的旗帜,白天擂鼓呐喊,夜里点起数百支火把,让倭军斥候在千里镜里看到一支至少万人的大军正在集结。

    查大受亲自擂鼓,从早擂到晚,擂得城东倭军守将宗义智一天之内连发三道急报向小西行长求援,说城东明军兵力不下三万,且有重炮正在向城东推进。

    同时,几个朝鲜通事将城中的倭语流民和战俘收买充作暗探,混在逃难进城的百姓中,把“天朝十万大军已克安州”的消息在平壤城内的米铺和码头之间迅速传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倭军兵士私下议论纷纷,士气在两天之内便已动摇了三分。

    与此同时,刘綎的川兵火器营在城西和城南秘密构筑了炮兵阵地。

    刘綎麾下的川兵是戚继光练兵体系下出来的精锐,每个火铳手都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击中靶标,火炮炮手能在六十息内完成装填、瞄准、击发三轮齐射。

    他手中的火炮,是火器司耗时数年专门打造的新式火炮——飞云炮。

    此炮炮身长二尺四寸,口径二寸二分,药室特意加厚,专为山地攻城、压制城头而设计。

    它轻便易运,大仰角可抛射城头,装填极快,火力密集,正好弥补虎蹲炮与佛郎机炮在山地作战中的诸多短板。

    除此之外,还有火器司新近配发的破城炮。

    炮身丈二,通体铁铸,壁厚敦实,专为攻坚而生。

    可发射两种特制炮弹:一为破城弹,实心铁丸重达八斤,专撞城门与瓮城砖墙,一炮下去城墙便是一个窟窿;二为爆破弹,铁壳内填火药与碎石,触墙即炸,崩裂城砖,碎屑飞溅如雨,是攻城战中摧毁城门与瓮城的攻坚利器。

    这些炮从蓟镇一路运来,每门炮需要十六匹骡马才能拖拽。

    从蓟镇到鸭绿江,再从鸭绿江到平壤城下,沿途翻山涉水,刘綎的炮兵硬是把这些炮一门不少地运到了战场上。

    在城西构筑炮兵阵地的同时,明军还在加紧准备渡江船只。

    大同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涉渡绝无可能。

    魏学曾早已料到平壤之战需渡江,提前命辎重营携带了数十条折叠式皮筏和木排,又就地征用了朝鲜渔民的小船,在顺安驿秘密集结。

    这些渡船由陈璘的右军负责看守,专门为城南的攻城部队提供水上支援。

    八月十二日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李如松在中军大帐里召开了战前最后一次军议。

    帐中烛火通明,正中央的案上摊着平壤城的舆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明军和倭军的兵力部署。

    红色的箭头有三条——一条在城东,标注“佯攻”;一条在城西,标注“主攻”;一条在城南,标注“助攻”。

    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挤在平壤城周围,像一盘即将落子的棋局。

    李如松站在舆图前,手按腰刀,扫了一圈帐中将领——副总兵查大受、祖承训,中军副将杨元,游击将军吴惟忠,以及车营神器把总赵登科。

    “明日拂晓,总攻平壤。”

    李如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钉,钉在帐中每一个将领的心里。

    “查大受继续在城东佯攻,把声势造到最大,号炮要多响,旗帜要多摇,人喊马嘶要震天响,让小西行长以为城东是主攻方向,把他的预备队牢牢钉死在东面。”

    “吴惟忠率川兵火器营在城西展开,飞云炮三十门,破城炮三门,集中轰击城西北角那处补筑的墙面,那就是平壤城墙最薄弱的点。两轮齐射之后,墙面必裂,步兵趁隙登城。”

    “祖承训率骑兵在城南大同江畔待命,一旦倭军从南门撤出企图渡江逃窜,就地截击,南门外的大同江渡口和浮桥是倭军唯一的退路。”

    “所以杨元率步兵在城外构筑防线,堵住倭军从东、南两侧突围的可能。”

    “都听清楚了吗?”

    “明白!”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赵登科!”

    李如松把目光转向诸将之后的车营神器把总赵登科,语气略微放缓,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沉,“你的炮,要打出戚帅《车步骑营制》里写的那种效果,飞云炮压制城头,把城墙上的倭军铁炮手和弓箭手打下去,让他们抬不起头;破城炮专打城门和瓮城,把城门轰开,把瓮城炸塌,让步兵能冲进去。车营火器规矩你是知道的——正炮手阵亡,副炮手补位;副炮手阵亡,装弹手上;炮位之上,不许断人,炮失则同罪。”

    赵登科抱拳一礼,那张常年被火药熏得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个冷峻的笑意:“提督放心,末将打了一辈子炮,不会给将军丢人,更不会给朝廷丢人。明天拂晓,末将让平壤的那些倭寇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大明的炮!”

    李如松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帐外。

    夜色中的平壤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头几点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倭军哨兵的吆喝。

    城墙后面,是大同江的水声,不急不缓地流淌着,像是在为这座即将被炮火吞没的城池打着最后的节拍。

    “明日拂晓,城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