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22章 水师雏形
    他把核销完的船引递还给林济川,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新印的册子,递过去说:“林老板,这是督饷馆刚印的《出海须知》,里面写了新的船引申领流程、饷税标准和通商范围。以后每年春秋两季都可以申领船引,每天定额出售。”

    林济川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宋体字印着几行大字——“奉旨开海,通商裕民。凡守法商民,皆可申领船引,出海贸易。严禁通倭,违者以通敌论处。”

    他把册子合上,小心地收进怀里,和其他旧船引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对着船上的伙计们喊了一嗓子:“卸货!卸完货每人多发二两银子赏钱!晚上我请大家喝酒!”

    码头上一片欢呼。

    苦力们扛着货箱来来往往,把一箱箱苏木、一袋袋胡椒从船上搬到码头堆栈里,汗水和笑声搅在一起。

    岸上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在码头边上叫卖凉茶和西瓜,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栈桥上跑来跑去,指着船上的货物叽叽喳喳地猜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次首航成功的消息传得很快。

    督饷馆的税吏回衙后把账册交上去,福建巡抚支可大看到税银数目,当即命人拟了一份奏报,以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城。

    奏报里详细写了这次吕宋航线的首航情况——五艘船出海,满舱而归,各项税银如数缴纳。

    他在奏报末尾写道:“月港开海扩大之后,首批商船顺利往返,商情踊跃,秩序井然。商民皆言朝廷德意,甘愿守法纳税。伏乞圣鉴。”

    奏报送到京城时已经是八月上旬。

    乾清宫内,张诚把奏报呈到御案上,万历展开看完,抬起头望向墙上那幅九边防图。

    他的目光落在东南沿海那片海域上,那里已经不再是一片空白了,月港的航线图已经标了上去,一条细细的墨线从漳州月港出发,向南延伸,经过台湾海峡,穿过巴士海峡,最终抵达吕宋。

    这只是第一条线,将来还会有更多——暹罗、占城、满剌加、爪哇……每一条线都是大明的商船队踩出来的。

    “祖父,开海的第一步,走稳了。”他在心里说。

    脑中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来。

    嘉靖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审慎:“商船能跑吕宋,说明水师的巡船能护住近海,但吕宋是内洋,离倭寇的航线还远。下一步,要让水师能护住更远的航线,也要让商船队跑得更远。等水师成型,你就能全面开海,那时候任何国家的船想绕过大明的水师都难。”

    “朕知道。”

    万历把奏报合上,“水师募了兵,船也下了水,接下来就是练——练到能打仗为止。”

    他提起朱笔,在支可大的奏报上批了一行字:“览奏俱悉!月港开海初见成效,朕心甚慰。着福建水师继续加强巡海缉查,务必确保商船往来安全,严防倭寇滋扰。商民守法纳税,宜加体恤,税银征收须按章办理,不得额外加派。”

    搁下笔,他转头对张诚说:“传旨兵部,问问水师的训练进展。”

    七月下旬,福建水师大营。

    陈阿水当上教头已经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带着三十个年轻水兵从头学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从帆缆操作、舵位配合、炮位装填、水战阵法、火器协同、接舷战与撞船战术,一样一样地教。

    三十个年轻人都是渔民子弟,水性好,能吃苦,但从来没上过战船,更没摸过火炮。

    刚来的时候,有个十八岁的后生叫王小满,第一次爬上桅杆时双腿发抖,爬到一半就不敢往上了,抱着桅杆闭着眼直哆嗦。

    陈阿水站在甲板上仰头看着他,也不骂,只是喊了一句:“别往下看!看上面!风来了,帆要调!你调不好帆,船就吃不上风,船吃不上风,倭寇的船就追上来了,你是想把一船人的命交到倭寇手里吗?”

    王小满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往上蹭,终于爬到桅杆顶端,把帆调整到位。

    下来的时候他的腿还是软的,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浑身被汗水湿透,脸色煞白,但眼睛亮得惊人——他做到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主动要求爬桅杆,不到半个月就能在桅杆上单手操作帆索了。

    这天下午,新任水师标前游营把总组织了一次小型演练。

    五艘新造的战船在泉州港外的海域编队,旗舰上升起了令旗,令旗是蓝底白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前”字,在巳时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岸上站满了围观的百姓,码头上几个老海商也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眺望。

    令旗挥下,五艘战船依次从港口驶出,在海面上变阵。

    一字长蛇、雁行、鱼鳞,阵型转换间虽然还有些生涩,有两艘船在变阵时船距拉得稍大,比规定的五十步多了十余步,但比起三个月前一盘散沙、连队形都排不齐的样子,已经像一支军队了。

    紧接着是炮击演练。

    靶船是三条用旧渔船改的靶标,船体上刷了白灰圈,停在一里外的海面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旗舰上令旗挥下,一哨战船齐射。

    炮声在海面上炸开,震得远处的礁石都在嗡嗡响。

    炮弹在靶船周围砸起丈许高的水柱,呛鼻的硝烟从炮窗里滚滚涌出,把船身都裹了进去,又被海风吹散,露出甲板上忙碌的水兵们。

    三轮齐射之后,一条靶船被命中,船体断成两截,海水灌进船舱,缓缓沉入海底。

    岸上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几个老海商激动得拍着大腿直喊“好”。

    演练结束后,几个老兵聚在水寨码头歇气。

    他们列队站在泊岸边,一人捧着一碗军饮,看着那艘沉了一半的靶船在海面上冒着烟,周围的海水被硝烟染成了浅灰色。

    “这些娃子学得比我们当年快。”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感慨道,“王小满那小子,刚来的时候爬桅杆吓得腿肚子转筋,现在能在桅杆上单手换帆索,比他娘的海鸥还灵巧。”

    另一个老兵说:“我们当年是拿命换的经验,上了战场,活下来的就成了老兵,死了的就什么都没了。这些娃子是拿银子练出来的,朝廷给足了火药炮弹让他们练手,一个月的实弹操练顶我们当年一年的。不一样。”

    “是啊,他们这批娃子,能走得更远。说不定能把戚帅当年的话变成真的——让大明的水师开到大洋上去,开到倭寇的家门口去。”

    陈阿水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独自走到栈桥尽头,蹲下来掏出烟杆,望着远处的海面。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两艘巡船正沿着海岸线缓缓巡逻,船帆被落日映得通红,像两面燃烧的旗。

    靶船的残骸正在被拖船拉回港口,海面上还飘着几块被炸碎的木片,随着潮水一起一伏。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船那年才十七岁,比现在的王小满还小一岁,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戚帅站在船头指着海对面的方向说:“倭寇就在那边,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戚帅说:“怕就对了!怕——才会使得你们练得比别人更狠。”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在岑港的战场上,刀砍在倭寇的脖子上时他才明白——怕,是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现在他也站在船头上对王小满说过同样的话。

    那些年轻人不怕了,或者说,他们怕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不怕倭寇,他们怕的是自己练得不够好。

    陈阿水磕了磕烟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对着夕阳咧嘴笑了一下。

    笑容里既有骄傲,也有一丝羡慕。

    几天后,水师福建大营的演练报告送到了乾清宫。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演练科目、参演船只、射击命中率和各船考评等次,末尾附了把总的一句评语:“新募水兵训练三月,已初步具备编队出海能力,但远洋实战尚需磨练。”

    万历看完报告,对脑海中的嘉靖说:“祖父,水师能出海了。”

    “能出海和能打仗,是两码事。”

    嘉靖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语调冷静而克制,是那种只有亲身趟过浑水的人才有的沉稳,“中间隔着的不止是练兵场,还有一整个战场。梦里那一仗你也看到了——朝廷水师直到万历二十六年才大规模入朝,在此之前,在海上和倭寇真刀真枪拼杀的主力,是朝鲜水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万历留出消化的余地。

    “李舜臣的龟船,是小型突击舰,擅长的是一头扎进去近身缠斗,像一把匕首。大明的福船,是大型主力舰,论体量、论火力、论续航,皆全面占优,但灵活性和转向速度不及龟船,那是匕首对大斧的区别。二者各有所长,定位本就不同,不好简单比个高低。”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略微沉了下去,带上了几分郑重:“如今你手下的兵是新募的,船是新造的,炮是新铸的——这些东西搁在岸上,不过是死物。要拉出去,到真正的风浪和炮火里滚过几遭,见过血,见过残骸,才算数。”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透着分量:“让他们继续练!待到倭国再犯,大明水师必须御敌于海上,将他们的舰船,通通沉在深海里。”

    “朕知道了。”

    万历把报告合上,翻开另一份折子,是户部呈上来的月港首航税银核计表。

    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七月的阳光炽烈如火,乾清宫外的琉璃瓦在烈日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护城河畔的柳树上蝉鸣聒噪,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着什么。

    “让他们继续练,等水师练成——”

    万历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被朱笔圈起的海域,“我要让他们知道,这片海,以后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