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23章 西北暗雷
    这句话说完,他便把水师的事暂时搁下,重新埋首于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之中。

    八月的北京,燥热尚未退尽,乾清宫里虽然放了冰鉴,依然挡不住暑气从窗缝里一丝一丝地渗进来。

    万历批了十几份折子,正要让张诚换一盏新茶,目光落在了暗格里那封新到的锦衣卫密报上。

    他拆开蜡封,抽出信纸。

    信纸用的是锦衣卫专用的连四纸,薄而韧,字迹细密工整。

    密报的落款日期是八月初三,从宁夏发出来走了小半个月。

    密报上写着——

    “哱拜与宁夏巡抚党馨矛盾激化。七月中,党馨以‘苍头军兵额不实、虚冒粮饷’为由,遣人至哱拜私宅核查兵册,哱拜称病不出,令其子哱承恩挡门。核查官在门外等候半日,无功而返。七月底,哱承恩因强娶民女为妾,被党馨按律杖责二十,并将其收押三日。哱拜闻讯,怒掷杯盏于地,声言‘党馨小儿,欺人太甚’。哱拜义子哱云、部将土文秀因升迁受阻,对党馨亦心怀怨恨。近日哱拜府中,日夜有人密议,宾客出入频繁,似有异谋。”

    万历把密报读了两遍。

    他的目光在“怒掷杯盏于地”和“日夜有人密议”这两句上停了又停。

    他把密报折好,站起来走到九边防图前。

    宁夏镇那个红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颗已经烧红了但还没炸开的铁珠子。

    “祖父!”

    他在心里开口,“哱拜快按不住了!党馨打了他儿子二十杖,又当堂收押三日——这是当众抽了哱拜的脸。”

    脑中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沉稳。

    “快了!导火索已经点上了!党馨这个人,清廉刚正,但性子太直。他查苍头军的兵册,是尽巡抚的本分;打哱承恩的板子,是按大明律办事。但他不知道,他每一板子打下去,不是在打哱承恩,是在打哱拜。哱拜这种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你当众打了他儿子的脸,就等于当众打了他的脸。他不反,他在宁夏就站不住了。”

    “朕要不要提前把哱拜调离宁夏?”

    万历开口询问嘉靖。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很多遍,“把他调到别处当个闲职,架空他,再慢慢收拾。”

    “调不动!”

    嘉靖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在宁夏经营了三十年,上上下下都姓他的姓。你调他,他当场就反,而且是你逼反的,你不占理。不如等他先动手,你师出有名。平叛,比逼反好听。朝廷以平叛之名出师,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那就让他先动手。”

    万历沉默片刻,声音沉下来,“但朕要确保他一动手就被按住。”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御笺,开始写密旨。

    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字迹比平时更用力,几乎透过了纸背。

    “着陕西三边总督魏学曾:密切注意宁夏动向,哱拜所部若有异动,即刻调兵围剿,不必奏报,先剿后奏。着甘肃、延绥、固原各镇暗中备战,清查兵册实数,储备粮草火药,确保一旦有令,十日之内可集结调度。宁夏巡抚党馨身处危城,着其加强巡抚衙门戒备,必要时可调宁夏镇标营可靠兵士入城护卫。”

    写完之后,他在密旨末尾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然后他又铺开另一张御笺,写给郑洛。

    “郑卿:宁夏之局,卿在固原与魏学曾所布之兵,即将见分晓。哱拜若反,卿不必急于入城擒贼,先固外围,断其外援,再图收网。北面贺兰山口伏兵,是此局关键,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另,哱拜若反,其苍头军必为其先锋。卿所拟收缴苍头军指挥权之策,届时可顺势而行。另外,哱拜一反,其部将中必有不愿从逆者,卿可暗中联络,分化瓦解。”

    封好密旨,他交给一旁的张诚:“六百里加急,分送固原、宁夏、甘肃、延绥、固原各镇。不走兵部,不经过内阁。宁夏巡抚党馨那份,另外加一道口谕——告诉他,哱拜若反,他只需守住巡抚衙门三日。三日之后,援兵必到。”

    张诚双手接过密旨,躬身退下。

    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他跟随万历多年,深知这种时刻,任何多余的声响都是对殿中那份肃杀之气的冒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宁夏镇,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丝平静正笼罩着这座边城。

    八月的宁夏,白天依然燥热,但早晚已经有了秋意。

    贺兰山上的积雪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白光,山脚下的宁夏镇城墙在斜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城北哱拜私宅里,灯火已经亮了好几个晚上。

    哱拜坐在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他的长子哱承恩、义子哱云、部将土文秀,以及几个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大厅的门窗都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烛火在闷热的空气中微微摇曳。

    哱承恩的屁股上还带着杖伤,站姿有些僵硬,但脸上的表情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压到极限后即将反弹的暴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被党馨当堂杖责二十、收押三日的事,已经在宁夏镇传遍了。

    这些天他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爹!”

    哱承恩咬着牙说,“不能再等了!党馨那条老狗,打了我的板子,还要查咱们的兵册。兵册一查,咱们的粮饷就要被削掉一半。到时候不用党馨动手,朝廷的圣旨一到,咱们就得乖乖交出苍头军的兵权。苍头军是您老一辈子攒下来的家底,交出去,咱们哱家在宁夏还怎么立足?”

    哱拜没有看他,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地呷了一口茶,然后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在场的部将。

    他今年已经年过花甲,但身形依然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他在宁夏镇守了三十年,从副总兵到致仕,手底下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他哱拜的名字,始终是宁夏镇上最响亮的那一个。

    党馨打了他的儿子,还要查他的兵册,这是在用刀子一片一片地剐他的根基。

    “你急什么?”

    哱拜放下茶碗,语气不紧不慢,“党馨想查兵册,让他查!兵册上的数字,早就做好了!他查不出什么!”

    “可是——”

    哱承恩刚要开口,被哱拜抬手压住了。

    “可是什么?你强抢民女,被人告到巡抚衙门,党馨按律打你二十板子,收押三日,这是他作为巡抚的本分,说到哪里都占理。你现在让我为了你这点破事起兵?你让城里的弟兄们怎么看我哱拜?为了一个抢女人的儿子,拉着几千号弟兄掉脑袋?”

    哱承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哱拜站起来,走到大厅正面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幅宁夏镇的舆图。

    舆图的边角已经泛黄,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宁夏镇的每一座卫所、每一处堡寨、每一条通往城外的小路。

    这些标注是他三十年来一笔一笔加上去的,每一条线他都烂熟于心。

    “郑洛已抵宁夏附近,人现在就在固原城中。而同样坐镇固原的,还有手握三边总督兵权的魏学曾。”

    哱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来宁夏干什么?是来游山玩水的?不是!他们是来盯着我们的!党馨敢动手打你,是因为他知道背后有郑洛撑腰;郑洛敢在宁夏城里住下来,是因为他知道外围有魏学曾的兵。他们是在等我们先动手。”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部将们屏住了呼吸。哱承恩也忘了屁股上的疼,直愣愣地盯着父亲。

    “但党馨这一闹,把水搅浑了。”

    哱拜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前是我们怕朝廷先动手,现在——城里的人都在说党馨欺人太甚!军心可用!等郑洛回京述职,等魏学曾在固原的兵换防,等城里的人忘了你挨板子的事——那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所以现在,都给我沉住气。该吃吃,该喝喝,该操练操练。党馨要查兵册,配合他。他要看什么,给他看什么。把他稳住了,把郑洛送走了,等最佳动手时机一到,我要让党馨知道,宁夏镇到底是谁的宁夏镇。”

    部将们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大厅里的烛火跳了两跳,把哱拜的影子投在舆图上,那道巨大的暗影正好罩住了宁夏镇城的中心——巡抚衙门的位置。

    宁夏巡抚衙门里,党馨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

    他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出来的。

    最开始来宁夏的一年多,他瘦了十几斤,头发也白了一小半。

    宁夏镇的烂账比他想的更深:军饷被层层克扣,兵册上的名额有一半是虚的,边墙上的堡寨年久失修,而哱拜的苍头军拿着朝廷的粮饷,却只听哱拜一个人的号令。

    若非前几年朝廷推行九边大练兵,否则他现在手上根本无兵可用。

    他是宁夏巡抚,一省之封疆大吏,但在宁夏城里,他说的话有时候还不如哱拜府里传出来的一句话管用。

    但他不能退。

    他是宁夏巡抚,是大明朝派驻宁夏的最高文官。

    他可以掉脑袋,但不能让朝廷的体面在他手里丢掉。

    他把哱承恩当堂杖责二十时,哱拜的人在巡抚衙门外围了一圈,刀都拔出来了,但他没有手软。

    板子打在哱承恩身上,也是打给整个宁夏镇看的。

    他的幕僚轻声推门进来,把一封信放在案头:“大人,郑尚书从固原发来的私信。”

    党馨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郑洛在信中没有说太多具体的事,只是告诉他外围兵力已经部署完毕,让他务必稳住城中局势。

    信末尾写道:“宁夏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党公在危城之中,当以自身安危为重,切勿以身犯险。哱拜若反,公只需固守巡抚衙门三日,援兵必至。”

    党馨把信折好,放在烛火上烧了。

    纸页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笔洗里,被残水浸成一滩黑渍。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宁夏镇的舆图,目光落在城北哱拜私宅的位置上。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月光很亮,照在巡抚衙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像一地的霜。

    “三日!”

    他自言自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三日而已!”

    九月初,宁夏巡抚党馨与哱拜的矛盾已近半公开化,但双方仍在僵持——哱拜不动,党馨不退。

    西北的暗雷,引信已经咝咝作响。

    而就在此时,九边各镇的秋防奏报陆续送入京城。

    蓟镇帅帐中,戚继光正逐份翻阅各镇呈报上来的秋防兵马实数与操练考评等次,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当他翻到宁夏镇的奏报时,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宁夏镇只报了例行公事的几句话,未附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