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216章 警讯
    那艘商船在海上走了整整二十七天。

    从琉球那霸港出发,经福建泉州换船,再趁着北风一路北上。

    船主姓陈名申,福州府同安县人,在琉球和福建之间跑海商跑了十几年。

    四十出头的年纪,脸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一双手上全是拉缆绳磨出来的老茧。

    这趟货他本来不想跑。

    腊月里海上风浪大,北风刮起来跟刀子似的,一个浪头打上来能把甲板上的人卷走。

    但琉球王宫的尚宁王亲自召见了他,把一封用火漆封了口的密函交到他手上,又让琉球贡使郑迥搭他的船一同北上。

    尚宁王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陈申跑海十几年,见过倭寇的船队,见过海上漂着的尸体,见过被烧成白地的渔村。

    他一看尚宁王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小不了。

    郑迥上船时带了两个随从,一人抱着一口木匣子,匣子上贴着琉球王宫的封条。

    陈申没问匣子里装的什么,在海商这行当里混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商船过泉州时,郑迥下船去了知府衙门,两个时辰后回来,身后多了福建巡抚衙门的两名旗牌官。

    旗牌官腰里挎着刀,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

    陈申心里咯噔一下。

    他拉着郑迥到船舱里,压低声音问:“郑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郑迥是琉球人,但在大明朝贡了十几趟,一口官话比不少福建本地人都流利。

    他看了看舱外那两个旗牌官,又看了看陈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陈船主,你听说过丰臣秀吉这个名字吗?”

    陈申摇头。

    “倭国的现任关白,去年统一了倭国六十六州,手底下有三十万大军。”

    陈申还是摇头,他做的主要是琉球到福建的生意,倭国那边的事儿,他不关心。

    郑迥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琉球中山王府密探自九州传回消息,丰臣秀吉已经在九州集结大军,打造战船。他要打朝鲜。”

    陈申一愣:“打朝鲜?那跟咱们大明有什么关系?”

    郑迥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让陈申后背一凉。

    “打完朝鲜,就轮到咱们了。”

    商船在泉州换了水粮,连夜北上。

    两名福建巡抚衙门的旗牌官一路上不说话,吃饭睡觉都在郑迥那两口木匣子旁边守着。

    陈申让自己的大副把船上最好的舱房腾出来给郑迥住,又把仅剩的半坛老酒开了给旗牌官暖身子。

    正月初九,船过宁波。

    正月十七,船过登州。

    正月二十三,船到天津卫。

    天津卫的守备亲自带兵接了郑迥,又派了一队骑兵护送他们进京。

    陈申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一队人马卷起的尘土渐渐散尽,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

    他跑了十几年海,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二月初七,深夜。

    乾清宫西暖阁的灯还亮着。

    万历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奏疏。

    左手边是福建巡抚支可大的密折,右手边是琉球贡使郑迥呈递的琉球国王尚宁的亲笔国书,中间那份是内阁首辅申时行刚刚送进来的联名奏报。

    烛火跳了跳。

    万历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脑海之中的那个身影。

    那是个清瘦的老人,穿着一身黑金色的道袍,头发花白,脊背微佝,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但那一双眼睛亮得很,像是两盏在暗处点着的灯。

    大明世宗嘉靖皇帝——万历的祖父,已经在这个时代待了整整八年。

    八年前,他的魂魄从嘉靖四十五年的龙驭上宾中挣脱,一头扎进了孙儿的身体里。

    八年来,他看着这个本该在万历二十年爆发的那场战争一步步逼近,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玉米和红薯在大明的田地里生根发芽,看着那些他提前布局的兵工厂、水师学堂、平价仓从无到有地立起来。

    他等了八年。

    现在,该来的终于来了。

    “祖父!”

    万历把支可大的密折推到御案边缘,开口说道,“比您说的早了半年。”

    嘉靖亦是在万历脑海之中不断审视着。

    支可大的密折写得很详细——

    琉球贡使长史郑迵携国王尚宁国书抵达福建,国书中称:倭国关白丰臣秀吉自万历十八年秋起,命筑九州肥前国名护屋城为征朝大本营,征发九州、四国、山阳道(倭国本州西部地区)诸大名兵马,打造战船近千艘,令诸道备足一年粮草、军械甲胄齐备。

    琉球在萨摩藩的商馆探得,丰臣秀吉已向诸大名下达军令——明年春,渡海攻朝鲜。

    “假道入明。”

    郑迥带来的国书上,尚宁王用了这四个字。

    嘉靖的声音很平静:“梦里是万历十九年五月才收到的消息,丰臣秀吉派了宗义智去朝鲜,让朝鲜王借道给倭国,朝鲜王把使者赶了出去,然后六月,倭国出兵。”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现在才二月,咱们就收到消息了。琉球的情报渠道比梦里快,陈申那条船也比梦里的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历站了起来。

    他今年二十七岁,登基十九年,亲政八年。

    八年里,他整饬吏治、清查田亩、推广新粮、整顿兵备、开海通商……这些事,他每一样都亲自盯着。

    有人说他是“万历新政”,有人说他是“中兴之主”。

    但他知道,这些还不够。

    那三场在他和祖父共同观看的“梦”里差点把大明拖垮的战争,才是真正的考验。

    “申时行怎么说?”

    “申时行和许国联名上了条陈。”

    万历把内阁的奏报拿起来,念给嘉靖听,“一,传谕朝鲜国王李昖,严饬边备、警惕倭情;二,命福建、浙江、山东巡抚整饬沿海卫所战船、募集水军、增筑炮台;三,命沿海各道严查通倭奸徒,杜绝内应;四——”

    万历顿了一下。

    “四,请陛下召内阁、兵部、户部明日会商,定东南备倭之策。”

    嘉靖点了点头:“申时行做事还是稳重。不过——”

    他抬起眼,看向万历:“他知道这些还不够。”

    “他知道。”

    万历把奏报放下,“但他不知道咱们准备了多久。”

    西暖阁的烛火又跳了跳。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

    万历走到墙边,拉开一道帷幔。

    帷幔后面是一幅巨大的舆图,从辽东到广东,从东海到西域,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卫所烽燧,密密麻麻地标注在上面。

    舆图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上面有不少用朱笔圈出来的标记。

    那些朱笔圈过的地方——天津、登州、宁波、泉州、广州,五座前几年万历派人建造的造船厂位置。

    “天津厂造的是北洋水师的战船,登州厂造的是运兵船,宁波厂和泉州厂造的是远洋福船,广州厂——”

    万历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广东的最南端,“造的是可以下西洋的大船。”

    “五座造船厂,两年时间,造了一百二十艘新式战船。”

    他转过身,看着嘉靖,“祖父,我们从万历十三年就开始布局。让朕推广玉米红薯充实仓廪,让朕开海通商充实内帑,让朕整顿卫所淘汰老弱,让朕暗中训练新军——都是为了这一天。”

    嘉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朝鲜半岛上。

    那个像一把匕首一样从东北伸向海中的半岛,在梦里那场战争中,是倭国人的跳板,也是明军的战场。

    “梦里那一仗,咱们赢了。”

    嘉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但也输了。”

    万历没有说话。

    他在梦里看过万历朝鲜之役的大致,从碧蹄馆到蔚山,从李舜臣的龟船到邓子龙的老将殉国,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大明赢了。

    明军和朝鲜军在陆上海上打了六年,把倭国人赶下了海。

    但也输了。

    六年的战争耗费了大明的国力。

    辽东精锐折损过半,太仓存银去了大半,无数良田抛荒,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那一仗之后,大明的元气,再也没能恢复过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万历的声音斩钉截铁。

    嘉靖转头看他。

    烛光里,万历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但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一次,朕有粮!玉米和红薯推广五年,各省常平仓、平价仓的存粮足够支应三年军饷。”

    “这一次,朕有钱!肃贪八年,一条鞭法改制,太仓和内帑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多,光是内帑里就存着三百万两备倭专银。”

    “这一次,朕有船!五座造船厂造的一百二十艘新式战船,装配的是工部火器司新造的远洋大炮,射程比现有的大炮远了不止一倍。”

    “这一次,朕有兵!辽东李成梁的辽东铁骑、蓟镇戚继光的蓟镇强军、辽东陈文的辽东新军、登州戚金的登州水师……咱们的军队,远超梦中。”

    他一字一顿:“祖父,您等了八年!朕也等了八年!这一仗,朕要让它从一开始,就不是梦里的那个打法!”

    西暖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嘉靖笑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嘴角弯起的弧度虽然不大,但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意,身上那件黑金色的道袍在透过万历瞳孔映照在脑海之中的烛光里微微晃动着。

    “好!”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又说了一遍:“好!”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东西。